我们继续来读《三国志》当中的第一卷《武帝纪》。
曹操，战争中崛起
《武帝纪》讲的当然就是曹操崛起。曹操在汉末最早是加入以袁绍为盟主的东方的势力，可是不久，袁绍和韩馥他们看献帝握在董卓的手里，他们就主张也要立另外一个皇帝。他们自己不要当皇帝，一定要找一个姓刘的来当皇帝。这是在之前的音频节目当中我们曾经强调过，这个时候东汉的政治跟社会，它的现实的限制。
所以这个时候他们就找了幽州牧刘虞来当皇帝，但是曹操拒绝，曹操不愿意接受。另外一件事情是袁绍和袁术这两位堂兄弟当中，其中有一个人得到了属于皇帝的御印，很骄傲很得意。“於太祖坐中舉向其肘”，对曹操炫耀，拿给他看。“太祖由是笑而惡焉”，所以他对袁家兄弟的评价，就不再像是原来那么高。于是他就跟他们的势力，也慢慢保持越来越远的距离。
《武帝纪》接下来内容都在讲军事，这是《三国志》的重要特色。唐朝刘知几写《史通》曾经批评陈寿写了好多战争，有的地方简直变成了战争的流水帐。的确，我们在阅读的时候，有的时候也会造成一些困扰。因为不可能去细究每一场战役，所以这部分可以快速地看过去，只是我们还是要留下这样的印象，理会、了解陈寿的写法是有道理的——因为那个时代最重要最特殊的就是一直不断的连续的战役，稍微用心一点，你可以把几个重要的人名记下来，你就看得出来，当时战争之间的阵营跟势力来来回回到底有多复杂，要收拾那样的局面多么样的困难。
战吕布，虽败仍能安民心
所以我们接下来来看一个比较特别的记录。“興平元年春”，曹操从徐州这个时候要讲他和陶谦两个人之间的恩怨。因为曹嵩也就是曹操的父亲，他去官之后回到他的家乡谯，董卓之乱的时候，他避难在琅琊，但是被陶谦给害了。所以对曹操来说，这是有杀父之仇。“太祖志在復讎東伐”，这个时候他的目标放在陶谦，他身边重要的人是荀彧，他先要跟荀彧跟程昱去守鄄城，然后打陶谦。打下陶谦所属的五个城，所以“略地到东海，还过郯”。陶谦的将领当中有曹豹跟刘备，刘备出现了。
刘备这个时候他是属于陶谦的势力的。为什么要提醒这件事情呢？因为后面会一直看到很长的一段，反而要在《三国志》的《孝武本纪》里看得比较清楚——就是刘备一直在换主人，他不断地和曹操遭遇，但是他每次遇到曹操的时候，他都已经换了另外一个组织，另外一个主人了。最早曹操遇到刘备的时候，他是陶谦的部将，他们屯住在郯东，用这种方式想要牵制曹操，但是被曹操击破。
接下来曹操的军队打下了襄贲，“所過多所殘戮”，这个时候杀伤很多。张邈与陈宫背叛，然后去迎吕布，附近的这些郡县都响应。荀彧、程昱保住了鄄城，“范、東阿二縣固守”。这个时候曹操把军队带了回来，吕布到了，吕布要攻鄄城，攻鄄城攻不下，然后他的军队就停留在濮阳。曹操说“布一旦得一州”，吕布得到了这样的地盘，但他不能够“據東平”，这又是战略上面的判断。但是他在战略上做了错误的判断，曹操说吕布“不能據東平，断亢父、泰山之道乘险要我”。这是曹操对于地势的看法。
相对比下，他认为吕布在这方面是无知的。在地势上最有利的应该如何布军，他不这样做，跑去濮阳。他没有占领险要的地方来牵制曹操，曹操就判断这个人不行。这段话为什么重要？因为接下来要证明曹操所做的判断对还是不对。于是“遂進軍攻之。布出兵戰，先以騎犯青州兵。青州兵奔。”，吕布先打青州兵。“太祖陳亂”，曹操打输了，所以曹操没有那么了不起。
这是《武帝本纪》很有趣的地方。最后陈寿仍然称赞曹操有很多谋略，但是在记录的时候，却记录了曹操很多的谋略是错的。这是一个很有谋略，或者是说习惯于谋略思考的一个人，但是曹操没有那么神，也因为这样我们才更能够了解说，曹操他几次的想法。他为什么这样想，他如何对，他如何错。他的这次的错误差点付出了不可收拾的代价，因为“馳突火出”，他是从着火的城门，骑着马硬冲出来，坠马，却从马上掉了下来。他的手掌都烧坏了，还好旁边他的部将司马楼异把他扶上马，才得以逃走。“未至營止”，还没有回到他的阵营，“諸將未與太祖相見”，大家都以为曹操完了，以为他死了，“皆怖”感觉到很害怕。
为了要安定民心，这就显现曹操的另外一个本事。“乃自力勞軍”告诉他们说，我回来了，我还在，我好好的。然后“令軍中促為攻具”，马上就开始准备下一波攻击的器具。“进复攻之，与布相守百余日。”所以他虽然被吕布打败了，自己都差一点丧身在战场，可是他可以快速地站稳阵脚，他也没有赢，但是他站定了可以跟吕布的势力僵持在那里。后来发生了“蝗蟲起，百姓大餓”，吕布没有粮食，所以吕布才退走。
挟天子后，曹操都做了什么？
接下来我们再往下看，到了建安元年，这是时间上重要的转折，建安元年，也就是曹操迎献帝到了许。然后看到了“天子假太祖節鉞，錄尚書事”，换句话说曹操用献帝的名义给了他自己最高的政治的地位，这是曹操在政治上面的运作。再往下看，“天子之東也”，献帝事实上是被挟持的，往东边走。这个时候杨奉是从梁这个地方“要之”，想要从挟持或者是要在中间阻拦。但是没有来得及。因而到了十月的时候，曹操回过头打杨奉。杨奉因此往南去投奔袁术。
我们看到这个时候局势变化所产生的主要势力的分布。一个是曹操的势力，建安元年，因为他迎了献帝，他的地位比以前稍微地提高。附近的这些势力之间，还是非常的混乱。其中的一块大势力是袁术，所以像杨奉一看，曹操来打他，他根本打不赢，他就跑去投奔袁术。曹操就将梁给打了下来，曹操这个时候因为有了献帝，所以他可以用天子的身份来下命令。不过下命令有的人家会听，有的人家不会听。最简单的分辨的方式是你如果在政治上面拿天子的命令去拉拢去联盟，这个有可能会成功。但是相对的，你说要用天子的命令去调动别人的军队，甚至叫别人的军队臣服，这基本上就不可能有任何的作用。
曹操有他聪明的地方，他拿天子的命令干什么？让天子下令，以袁绍作为太尉，袁绍不接受，因为如果那样的话，他的位子会在曹操之下。“紹恥班在公下”他没有办法接受。把他放在曹操的底下，“不肯受”。曹操于是就再运作，“公乃固辭”，于是就把自己录尚书事这个位置给让出来，另外给袁绍大将军的职位。这就等于曹操用献帝的名义，用这种方式和袁绍联盟。袁绍就变成了大将军。
在东汉大将军这个位置太重要了，从西汉卫青一路下来，在东汉大将军就变成了基本上是外戚的专利，外戚握有最大权力的时候，通常他们的头衔就是大将军。这个袁绍可以接受了。曹操自己就委屈一点，担任司空，另外挂上“車騎將軍”的头衔。
这一年用枣祗和韩浩这些策士的意见，开始屯田。这是重要的关键。后来曹操军事力量扩大，其实就是因为他最早开始屯田。屯田是什么意思？屯田就是军队自己种田。你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样有一个中央朝廷提供你出去打仗，让你后顾无忧，提供粮食。你也没办法就地取材，因为整个汉末的残破，那样的严重，根本不可能。民间的生产就算你要去抢，都没有了。于是就必须要养自己的军队。
军队要自己种田，这就是屯田。我们会看到诸葛亮他后来六出祁山，最严重的问题也在这里。虽然四川非常的丰饶，但是这个后勤补给的辎重线太远了，他也没办法，也必须一再地停下来，屯田，才能够生产，才能够养活军队。
接着别的地方还在混战，这个时候是吕布去攻打刘备，把刘备的根据地下邳给拿了下来。因为刘备和曹操最早的关系，所以就发生了刘备跑来投奔曹操的事情。这个时候程昱，曹操身边重要的策士，不同意。他劝曹操，“劉備有雄才而甚得衆心”，刘备身上有一些特质，“不為人下”，刘备有他的野心，“不如早圖之”。“早图之”的意思就是赶快早一点把他给解决掉。这里的另外细节是显现出曹操的为人和曹操的眼光。他的意见是，我现在要收英雄，人家要看，我如何对待来投奔我的人。如果我杀一个刘备，结果会制造成为没有人愿意来投靠我，这不可以。这是曹操当时的判断。
不断总结经验的曹操
另外张济从关中往东走，到了南阳。张济死了之后，他的孙子张绣就领导他的军队。张绣投降，降了之后，又后悔，所以又反。《武帝纪》里面看到太多类似的事情。各方复杂不同的势力，第一，他们彼此之间大小强弱，没有那么大的差别，第二，这中间有太多合纵连横，一直不断稳定不下来的动态，千丝万缕，遇到了什么样状况，有的就降了，可是降了呢，也不会维持很久。看当时的局势，如果对他有利，他也可能反。
所以曹操为了要惩罚张绣，他就发兵。然而我们就了解，张绣为什么会反？因为张绣的军力和曹操也没有差那么远。于是曹操的军队战败，不只是战败，而且他的儿子曹昂以及他重要的弟子安民都遇害了，自己又在这一场战役当中受了伤。“公乃引兵還舞陰”，所以退到了舞阴。然后张绣的军队还过来包抄，回头他把张绣包抄的军队给打败了。换张绣败了之后，他跑去投奔刘表，曹操就对诸将说，在这个时候显现曹操个性的另外一面，那是什么呢？他一直不断地在想，一直不断地在检讨，他犯了什么样的错误。
所以他对诸将说，“吾降張繡等”，当时张绣来投降的时候，“失不便取其質”，我犯了最大的错误，我没有跟他要抵押品。当然这个“质”这个抵押通常是人质。如果他来投降，我非得让他在回去的时候，就是到后来他背叛我的时候，他一定要付出严重的代价，我就是这一招我没有用。所以我今天落得这样的下场。“吾知所以敗”，非常重要，败了没关系，但一定要检讨，自己到底犯了什么错，为什么会失败。“諸卿觀之”，而且公开明白地告诉他带领、他手下的这些将领，你们看呢，我是这样子错漏，而且我承认就是犯了这样子的错误。接下来说，“自今已後不復敗矣”，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所以我不会再用这种方式战败。
曹操的谋略：多方夹击中，如何转危为安
回到了许，这个时候另外重大的变化也在建安元年出现，那就是董卓、曹操他们选择挟持皇帝，可是袁术就走了另外一条路，开始想要自立为帝。为什么《武帝纪》很重要？因为曹操明明控制献帝这么多年，他没有取而代之，袁术的反应对曹操有一定的影响。袁术要在淮南称帝，就叫人去跟吕布说。但又来了，在这个时间这种形势底下，谁也不能信任谁。袁术信任吕布，要招吕布，但是后来就被吕布背叛了。吕布把袁术的使者给扣起来，然后把袁术的信送上来，给献帝。袁术当然很生气，所以他就出兵打吕布。但不幸，袁术的军队被吕布给打败了。
到了建安元年九月的时候，袁术就带着部队朝曹操的根据地来。曹操自己带了军队去迎战。“術聞公自來，棄軍走”，那就表示曹操这个时候在军事的领域里面，他有他的威名。袁术一听说是曹操自己带军队来，他就跑了。把他的几个将领留着在那里指挥部队，但是这些人就被曹操给打败，而且都被杀了。袁术渡过淮河往南走，曹操回到许。“公之自舞陰”，曹操又回到了许，他回来了之后，又麻烦了。南阳、章陵这几个县又背叛，本来从张绣的手里面拿下来的这个范围，又不在了，又叛回到张绣那里去。
所以他叫曹洪去打，但是没打赢。回来屯田驻扎，这里有两个重要的字，一个是“驻”，一个是“屯”。因为在军事上面不一样，驻就是驻军，屯呢就不止留在这里，而且在这里开始自己想办法，自谋生路，种田，是为“屯”。所以还在守，只不过就是屯在那里，守在那里。可是张绣刘表一直不断过来骚扰，所以到了十一月的时候，曹操又自己带军队，他也很辛苦，也很累，九月的时候东征一次了，十一月又带着军队南征。刘表的将领邓济占领湖阳，所以曹操把湖阳攻下来，把邓济抓了，然后再攻下舞阴，这就已经到了建安二年了。
接下来建安三年，又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呢？曹操现在最重要的根据地是许，所以他的行程都是来回于许。回到了许之后，他跟张绣还没完。他又出兵去包围张绣。刘表这个时候跟张绣明确了结盟，所以刘表派军队来救张绣，攻击曹操军队的后路。情势相当的危急，曹操就将军队退回到许，这个时候张绣的军队出城追他。于是一边张绣、一边刘表，曹操的军队被两方夹击。
军队本来是往南，但后路被刘表断了之后，所以掉头要回许。掉头的过程当中，行进速度变得非常慢，大家都很担心，因为敌人两边的军队正在快速地靠近，要夹击曹操的部队。曹操就写了信给荀彧，跟荀彧说，“賊來追吾”，他们在追我。“雖日行數里”，我虽然走得很慢，但这是在我的计划当中。意思是说你们不要担心，这是我算好的。到了安众这个地方，我就可以打，我可以打赢，我可以破张绣的军队。到了安众，这是很危险的地方，张绣跟刘表的军队把两边险要的地方都占据了，曹操前后受敌。
曹操在干什么呢？曹操“夜鑿險”，在他们所守的地方，因为通路被敌人的军队占住了，他就挖地道。挖地道把辎重送过去，同时他就设骑兵。晚上挖了地道把自己的辎重送出去，等到天亮，敌人一看，曹操的部队逃了，所以他们就两股军队合在一起来追，这个时候曹操用他埋伏好的骑兵，步兵跟骑兵夹攻，“大破之”。所以张绣和刘表的军队，就这样被曹操打败了。所以他花了很长的时间，才回到许。一直待在许的荀彧才有机会问他，你说这些都在你的计划当中，你为什么知道一定能够打胜仗呢？曹操有他的道理。
他说“虜遏吾歸師”，他们要阻止我们回家，我们的军队是要回家的军队。我告诉你，想回家的军队最难打。因为归心似箭，那不是往外面去打仗，要不要扩张你的势力，是想要回家。然后这是一支回家的军队，你又逼着这支军队没有任何的退路。曹操是用这个局势判断，一定会赢。为什么会是在安众呢？正因为安众的地形最危险，所以他的军队进入到了安众，被包围，被两方夹击，没有任何的退路，反而因为这样，激起要回家的这支军队拼命的斗志，所以他认为他会赢。这是曹操的谋略，这是曹操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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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志·武帝紀》
袁紹與韓馥謀立幽州牧劉虞為帝，太祖拒之。紹又甞得一玉印，於太祖坐中舉向其肘，太祖由是笑而惡焉。
二年春，紹、馥遂立虞為帝，虞終不敢當。
夏四月，卓還長安。
秋七月，袁紹脅韓馥，取兾州。
黑山賊于毒、白繞、眭固等十餘萬衆略魏郡、東郡，王肱不能禦，太祖引兵入東郡，擊白繞於濮陽，破之。袁紹因表太祖為東郡太守，治東武陽。
三年春，太祖軍頓丘，毒等攻東武陽。太祖乃引兵西入山，攻毒等本屯。毒聞之，棄武陽還。太祖要擊眭固，又擊匈奴於夫羅於內黃，皆大破之。
夏四月，司徒王允與呂布共殺卓。卓將李傕、郭汜等殺允攻布，布敗，東出武關。傕等擅朝政。
青州黃巾衆百萬入兖州，殺任城相鄭遂，轉入東平。劉岱欲擊之，鮑信諫曰：「今賊衆百萬，百姓皆震恐，士卒無鬬志，不可敵也。觀賊衆羣輩相隨，軍無輜重，唯以鈔略為資，今不若畜士衆之力，先為固守。彼欲戰不得，攻又不能，其勢必離散，後選精銳，據其要害，擊之可破也。」岱不從，遂與戰，果為所殺。信乃與州吏萬潛等至東郡迎太祖領兖州牧。遂進兵擊黃巾於壽張東。信力戰鬬死，僅而破之。購求信喪不得，衆乃刻木如信形狀，祭而哭焉。追黃巾至濟北。乞降。冬，受降卒三十餘萬，男女百餘萬口，收其精銳者，號為青州兵。
袁術與紹有隙，術求援於公孫瓚，瓚使劉備屯高唐，單經屯平原，陶謙屯發干，以逼紹。太祖與紹會擊，皆破之。
四年春，軍鄄城。荊州牧劉表斷術糧道，術引軍入陳留，屯封丘，黑山餘賊及於夫羅等佐之。術使將劉詳屯匡亭。太祖擊詳，術救之，與戰，大破之。術退保封丘，遂圍之，未合，術走襄邑，追到太壽，決渠水灌城。走寧陵，又追之，走九江。夏，太祖還軍定陶。
下邳闕宣聚衆數千人，自稱天子；徐州牧陶謙與共舉兵，取泰山華、費，略任城。秋，太祖征陶謙，下十餘城，謙守城不敢出。
是歲，孫策受袁術使渡江，數年閒遂有江東。
興平元年春，太祖自徐州還，初，太祖父嵩去官後還譙，董卓之亂，避難琅邪，為陶謙所害，故太祖志在復讎東伐。夏，使荀彧、程昱守鄄城，復征陶謙，拔五城，遂略地至東海。還過郯，謙將曹豹與劉備屯郯東，要太祖。太祖擊破之，遂攻拔襄賁，所過多所殘戮。
會張邈與陳宮叛迎呂布，郡縣皆應。荀彧、程昱保鄄城，范、東阿二縣固守，太祖乃引軍還。布到，攻鄄城不能下，西屯濮陽。太祖曰：「布一旦得一州，不能據東平，斷亢父、泰山之道，乘險要我，而乃屯濮陽，吾知其無能為也。」遂進軍攻之。布出兵戰，先以騎犯青州兵。青州兵奔，太祖陳亂馳突火出，墜馬，燒左手掌。司馬樓異扶太祖上馬，遂引去。未至營止，諸將未與太祖相見，皆怖。太祖乃自力勞軍，令軍中促為攻具，進復攻之，與布相守百餘日。蝗蟲起，百姓大餓，布糧食亦盡，各引去。
秋九月，太祖還鄄城。布到乘氏，為其縣人李進所破，東屯山陽。於是紹使人說太祖，欲連和。太祖新失兖州，軍食盡，將許之。程昱止太祖，太祖從之。冬十月，太祖至東阿。
是歲穀一斛五十餘萬錢，人相食，乃罷吏兵新募者。陶謙死，劉備代之。
二年春，襲定陶。濟陰太守吳資保南城，未拔。會呂布至，又擊破之。夏，布將薛蘭、李封屯鉅野，太祖攻之，布救蘭，蘭敗，布走，遂斬蘭等。布復從東緍與陳宮將萬餘人來戰，時太祖兵少，設伏，縱奇兵擊，大破之。布夜走，太祖復攻，拔定陶，分兵平諸縣。布東奔劉備，張邈從布，使其弟超將家屬保雍丘。秋八月，圍雍丘。冬十月，天子拜太祖兖州牧。十二月，雍丘潰，超自殺。夷邈三族。邈詣袁術請救，為其衆所殺，兖州平，遂東略陳地。
是歲，長安亂，天子東遷，敗于曹陽，渡河幸安邑。
建安元年春正月，太祖軍臨武平，袁術所置陳相袁嗣降。
太祖將迎天子，諸將或疑，荀彧、程昱勸之，乃遣曹洪將兵西迎，衞將軍董承與袁術將萇奴拒險，洪不得進。
汝南、潁川黃巾何儀、劉辟、黃邵、何曼等，衆各數萬，初應袁術，又附孫堅。二月，太祖進軍討破之，斬辟、邵等，儀及其衆皆降。天子拜太祖建德將軍，夏六月，遷鎮東將軍，封費亭侯。秋七月，楊奉、韓暹以天子還洛陽，奉別屯梁。太祖遂至洛陽，衞京都，暹遁走。天子假太祖節鉞，錄尚書事。洛陽殘破，董昭等勸太祖都許。九月，車駕出轘轅而東，以太祖為大將軍，封武平侯。自天子西遷，朝廷日亂，至是宗廟社稷制度始立。
天子之東也，奉自梁欲要之，不及。冬十月，公征奉，奉南奔袁術，遂攻其梁屯，拔之。於是以袁紹為太尉，紹恥班在公下，不肯受。公乃固辭，以大將軍讓紹。天子拜公司空，行車騎將軍。是歲用棗祗、韓浩等議，始興屯田。
呂布襲劉備，取下邳。備來奔。程昱說公曰：「觀劉備有雄才而甚得衆心，終不為人下，不如早圖之。」公曰：「方今收英雄時也，殺一人而失天下之心，不可。」
張濟自關中走南陽。濟死，從子繡領其衆。
二年春正月，公到宛。張繡降，旣而悔之，復反。公與戰，軍敗，為流矢所中，長子昂、弟子安民遇害。公乃引兵還舞陰，繡將騎來鈔，公擊破之。繡奔穰，與劉表合。公謂諸將曰：「吾降張繡等，失不便取其質，以至于此。吾知所以敗。諸卿觀之，自今已後不復敗矣。」遂還許。
袁術欲稱帝於淮南，使人告呂布。布收其使，上其書。術怒，攻布，為布所破。秋九月，術侵陳，公東征之。術聞公自來，棄軍走，留其將橋蕤、李豐、梁綱、樂就；公到，擊破蕤等，皆斬之。術走渡淮。公還許。
公之自舞陰還也，南陽、章陵諸縣復叛為繡，公遣曹洪擊之，不利，還屯葉，數為繡、表所侵。冬十一月，公自南征，至宛。表將鄧濟據湖陽。攻拔之，生禽濟，湖陽降。攻舞陰，下之。
三年春正月，公還許，初置軍師祭酒。三月，公圍張繡於穰。夏五月，劉表遣兵救繡，以絕軍後。
公將引還，繡兵來，公軍不得進，連營稍前。公與荀彧書曰：「賊來追吾，雖日行數里，吾策之，到安衆，破繡必矣。」到安衆，繡與表兵合守險，公軍前後受敵。公乃夜鑿險為地道，悉過輜重，設奇兵。會明，賊謂公為遁也，悉軍來追。乃縱奇兵步騎夾攻，大破之。秋七月，公還許。荀彧問公：「前以策賊必破，何也？」公曰：「虜遏吾歸師，而與吾死地戰，吾是以知勝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