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曹操为什么能聚揽英才,又了解对手?

我们继续来读《三国志》当中的第一卷,这是《武帝纪》第一。
曹操的看待与招揽人才之道
讲到了建安三年,这个时候时局的变化非常非常快。才前一年吕布为了袁术要称帝的事情,离开了袁术,跟袁术翻脸。可是才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呂布復為袁術使高順”,变来变去了,这个时候吕布又回到了袁术的阵营当中,为了袁术,派了高顺去打刘备。不过这个时候刘备也变了,他变成投靠在曹操这一边,于是曹操就派了夏侯惇去救刘备。但是在军事行动上面夏侯惇打得并不好,刘备被高顺给打败了,这是一件曹操不能忍受的挫折。所以曹操九月的时候又自己带领军队去打吕布,十月打下了彭城,然后将彭城的相叫做侯谐给逮住了。
“進至下邳”,这是原来刘备起兵的地方,现在被吕布给占了,吕布和曹操决战,但这次吕布打败了。于是吕布的骁将成廉被抓,追到城下,这个时候吕布希望投降。陈宫,那是吕布周边的重要的策士,“沮其計”,不准他投降,叫他去求救,跟谁求救呢?当然就是跟袁术求救,并且劝他出战,出战又败了,退回去,守了很久。不过曹操的军队也打不下下邳,曹操的军队出来打太久了,“士卒罷”,大家累了,想要回去,这个时候就用了荀攸和郭嘉的计策,郭嘉又是曹操身边另外一个重要的策士,什么方法呢?灌城。決泗水和沂水,这是城旁边的河,引水灌城。
“太山臧霸、孫觀、吳敦、尹禮、昌狶各聚衆”,还有一些来自各地各股的势力,这些势力自从刘备败了之后,全都去投靠吕布,等到吕布又被曹操给打败了,这些人就被曹操给掳获了。不过曹操“厚納待”。这就是他建立他的军事联盟的方式,有些什么样的人你选择可以苛待,但另外有些什么样的人你必须善待,曹操在这方面有他非常清楚的分寸,所以就“割青、徐二州附于海以委焉”,青州跟徐州就付托给这些人来管理。
当曹操在兖州,他当兖州太守的时候,身边有一个人叫做毕谌。当张邈背叛曹操的时候,张邈抓了毕谌的妈妈、弟弟、妻子。曹操就对他说,你母亲在那里,你去吧,你不需要跟着我。可是这位毕谌“頓首無二心”,说不会,我绝对不会为了家人而背叛你,“公嘉之,為之流涕”,曹操因为这样大为感动。不过这个毕谌大话说完了,一出去就逃了,还是去归顺了张邈。
结果我们也没有详细毕谌的行进图,可能他之后流窜在各个不同的势力之间,这时候好死不死,又落到了曹操的手里。大家都觉得这个毕谌完蛋了。当时他放你走,你不走,你跟他说大话,说完大话,然后又逃走,你麻烦了。不过曹操说,“夫人孝於其親者”,我本来就鼓励这个人,就鼓励你应该要孝亲,因为孝亲就会忠君,这是我有所求的,所以他没有杀毕谌,反而还给了毕谌重要的位置,担任鲁相。
曹操他的作为有这些值得我们特别注意的地方,他就是不照着众人所期待的方式来行事。他有的时候比较严苛,有的时候比较宽容,可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我们可以解释,他做这些决定的背后的理由,那就是他努力要拉拢人心,求得人才。他的这个想法,在那个时代一方面有代表性,因为那个时代大家都在重视人,人才,以及如何鉴别人才。
不过另外一部分,他又跟那个时代的人不太一样,那是在看待人才、招拢人才的这种程度上。很多人对人才的看法停留在观察,停留在理论上,但是曹操是非常确切地付诸于实行,而且他形成了他自己的一套判准。从最后的结果看起来,在这方面他最成功、最有成就。
再过一年,到了建安四年,曹操这个时候仍然还是很忙,他的根据地迁到了昌邑。接下来是他的将领张杨,“張楊將楊醜殺楊,眭固又殺醜,以其衆屬袁紹,屯射犬”。这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呢?乱成一团。张杨底下的人叫杨丑,杀了张杨,然后杨丑底下的睢固又杀了杨丑。所以张杨的这一批人就被睢固带去投靠了袁绍。所以从建安四年开始慢慢形成的就是曹操跟袁绍之间他们的冲突跟紧张,越来越升高了。
“初,公舉种孝廉”,这指的是魏种,魏种是曹操拔举的,因为曹操拔举了他才有他后来的发展。所以到了兖州叛的时候,曹操仍然有把握,这个魏种不会背叛我,不会抛弃我。可是后来却听说连魏种都快快逃走了。曹操很生气,他说“种不南走越、北走胡,不置汝也”,说除非你离开我们汉人的范围,要不然只要你在这个范围以内,我绝对不放过你。所以曹操去攻下了射犬之后,就跟着前面看毕谌的故事是一样的,魏种也落到他的手里。
每个人都认为,曹操原来就说了,你说除非你跑到南边,或者是跑到极北边,越过了汉人的范围,要不然我绝对不放过你。现在被逮到了,被逮到了也就逮到了。曹操有又说这是个人才,就放过了他。这里真的就是要凸显曹操,在各种不同的场合当中,都是用了不同的方式,把人才聚拢在他的身边。
见识短长:曹袁势力消长的关键
袁绍这个时候并了公孙瓒,他一共控有四个州,地方最大人最多,势力比曹操要大,所以这个时候两大势力看起来是非一战不可。袁绍要进军来攻打曹操的根据地许,“諸將以為不可敵”。因为大家算一算看一看条件,袁绍比较强,可是曹操有不同的看法,有不同的态度,他一路就是看不起袁绍,他没有把袁绍看在眼里。
他说“吾知紹之為人”,我知道袁绍这个家伙,“志大而智小”,野心很大,但是脑袋不够用。“色厲而膽薄”,看起来表面上好像很厉害,但是内在胆子很小;“忌克而少威”,对人非常的刻薄,然后又嫉妒别人的才能,所以没有真实的威望;“兵多而分畫不明”,虽然在他底下有这么多的部队,但他不了解,也不懂得如何指挥;“將驕而政令不一”,他底下的这些将领各自为政,没有办法好好的统合在一起;“土地雖廣,糧食雖豐”,这么大的土地,这么多的粮食,刚刚好,是要拿来送我的。太好了,他就是摆明了他不认为袁绍是大的威胁。
到了八月的时候,进军黎阳,叫臧霸进入到青州“破齊、北海、東安”,这都是袁绍原来的地盘。另外让于禁带了一支军队,屯田屯在河上,那就表示要长期驻守。九月曹操又回到了许,这个时候他知道了另外一个关键点在官渡,所以他就分兵守官渡。到了十一月之前已经有过过节的张绣来降了,张绣和曹操纠缠许久,纠缠多次,但是他来降的时候,曹操还是接纳了,并且将他封为列侯。
十二月,曹操带领了军队到了官渡,这个时候另外看袁术,袁术自从“敗於陳”,他的军队,他的势力稍微有所缩减,势力越来越差。袁谭就把袁术引过去,袁术这个时候想要带着军队从下邳经过往北走。知道了这件事情,曹操就派刘备跟朱灵去劫击袁术,可是还没打袁术就病死了。
这个时候程昱跟郭嘉这两位重要的策士,知道曹操派刘备去干这件事情,就跟他说“劉備不可縱”。你怎么把刘备给放了呢?一听他们说,他意识到了,“公悔”,曹操就觉得的确不对劲,自己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呢?“追之不及”,找人要去把刘备追回来,但是追不回来了。刘备根本没有去,刘备带着军队偷偷地跟董承这些人谋反,这个时候到了他自己原来的根据地,就是下邳,他回到了下邳,“殺徐州刺史車冑”,然后“舉兵屯沛”。得知了消息之后,曹操就派刘岱、王忠去追击,但是没有办法赢过这个时候刘备所集合起来的这支军队。
到了建安五年,董承这些人谋反的事迹被泄露,都被杀了。这个时候曹操就换成自己带的军队,要去打刘备。可是其他的将领都劝他说,真正跟你争天下的,你最大的敌人,现在势力比你大的是袁绍啊。袁绍虎视眈眈,随时可能会打我们,甚至会要进攻我们的根据地许,你不去防备袁绍,你竟然带着军队去打比你小的很多的,势力远远不如你的刘备,军队一出去不就是等于把后路让给了袁绍,袁绍如果这个时候趁机追过来,从后面打我们怎么办呢?
但曹操又有他不一样的看法,他不担心。他说刘备才能比较高,所以他现在还势力不大,如果现在不打他,以后让他做大了,会很麻烦。倒过来,袁绍现在已经很大了,可是袁绍没有那么大的本事,他最大的问题就是动作慢,“見事”,看事情又慢,他判断事情看事情都没有办法得到先着。
这也就反映了曹操的另外一项长处,他自己知道他的见识,这就是他超越别人的地方,反应比别人快,看事情看得远。所以这就是他崛起的关键之一。包括他看刘备都看得比较远,而且反应比较早、比较快。他觉得这个人我就不能让他继续做大,原来的反应是把他拉在身边,让他变成自己人。可是现在看起来,既然没有办法继续收拢他,那就必须要趁早,绝对不要让他的势力做大。
袁绍相对的那么大,那么多的军队,因为这样,所以他变成了一只大恐龙,他没有办法转弯,神经系统非常非常的缓慢,一定在那里犹豫不决,所以这是曹操很有把握的一件事情。他认为袁绍一定不敢打他,这是他的评断。
郭嘉同意曹操的想法,而且郭嘉和程昱他们也都觉得刘备值得忌惮,就和别人别的将领站在不同一面,同意甚至支持曹操去打,就去打刘备。刘备这个时候抵挡不了曹操的,他败于曹操,这个时候他有什么样的选择,他就只能够去投靠袁绍。家人被曹操给掳获了,这个时候关羽在下邳,曹操带着军队去打下邳,把关羽也俘虏了进来,关羽投降了曹操。曹操带兵打完了刘备这一圈,然后回到官渡。他对了,袁绍没有出兵。
袁绍这个时候在干什么呢?袁绍接下来派了郭图、淳于琼、颜良去打白马。白马是东郡太守刘延所在的地方,他的军队到了黎阳要渡河,这个时候曹操就决定派兵去救刘延,去救东郡。荀攸出面劝曹操,他说“今兵少不敵”,我们的军队没有像袁绍这么多,一定要想尽办法让袁绍的军队分开来,你到延津,你假装好像要让军队渡河去打他的后面,去偷袭。如果这样的话,袁绍一定要分心分他的军队,有一边往西边来防止你偷袭他的后方。这个时候你真正重点是用“輕兵”,快速机动的部队去打白马,如此“掩其不備”,颜良可以手到擒来。
曹操听了荀攸的计策,真的就假装有一支军队要渡河,袁绍果然就中计了,分了一部分的军队来处理。曹操就直接“引軍兼行”,“引军”,带领军队,“兼行”,用加倍的速度赶到白马。快要到了只剩下十几里的地方,颜良才知道。颜良“大驚”,带着军队仓皇来迎战。这个时候曹操就派张辽、关羽去应战,击破了颜良的军队,斩了颜良。斩颜良是关羽重要的战功,白马之围解了,把白马的人民“循河而西”,搬到曹操自己的底盘里。到了这个时候,袁绍才反应过来,带着军队渡河追过来,这是曹操和袁绍这两大势力消长的其中一个重要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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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关原文
《三國志·武帝紀》
呂布復為袁術使高順攻劉備,公遣夏侯惇救之,不利。備為順所敗。九月,公東征布。冬十月,屠彭城,獲其相侯諧。進至下邳,布自將騎逆擊。大破之,獲其驍將成廉。追至城下,布恐,欲降。陳宮等沮其計,求救於術,勸布出戰,戰又敗,乃還固守,攻之不下。時公連戰,士卒罷,欲還,用荀攸、郭嘉計,遂決泗、沂水以灌城。月餘,布將宋憲、魏續等執陳宮,舉城降,生禽布、宮,皆殺之。太山臧霸、孫觀、吳敦、尹禮、昌狶各聚衆。布之破劉備也,霸等悉從布。布敗,獲霸等,公厚納待,遂割青、徐二州附于海以委焉,分琅邪、東海、北海為城陽、利城、昌慮郡。
初,公為兖州,以東平畢諶為別駕。張邈之叛也,邈劫諶母弟妻子;公謝遣之,曰:「卿老母在彼,可去。」諶頓首無二心,公嘉之,為之流涕。旣出,遂亡歸。及布破,諶生得,衆為諶懼,公曰:「夫人孝於其親者,豈不亦忠於君乎!吾所求也。」以為魯相。
四年春二月,公還至昌邑。張楊將楊醜殺楊,眭固又殺醜,以其衆屬袁紹,屯射犬。夏四月,進軍臨河,使史渙、曹仁渡河擊之。固使楊故長史薛洪、河內太守繆尚留守,自將兵北迎紹求救,與渙、仁相遇犬城。交戰,大破之,斬固。公遂濟河,圍射犬。洪、尚率衆降,封為列侯,還軍敖倉。以魏种為河內太守,屬以河北事。
初,公舉种孝廉。兖州叛,公曰:「唯魏种且不棄孤也。」及聞种走,公怒曰:「种不南走越、北走胡,不置汝也!」旣下射犬,生禽种,公曰:「唯其才也!」釋其縛而用之。
是時袁紹旣并公孫瓚,兼四州之地,衆十餘萬,將進軍攻許,諸將以為不可敵,公曰:「吾知紹之為人,志大而智小,色厲而膽薄,忌克而少威,兵多而分畫不明,將驕而政令不一,土地雖廣,糧食雖豐,適足以為吾奉也。」秋八月,公進軍黎陽,使臧霸等入青州破齊、北海、東安,留于禁屯河上。九月,公還許,分兵守官渡。冬十一月,張繡率衆降,封列侯。十二月,公軍官渡。
袁術自敗於陳,稍困,袁譚自青州遣迎之。術欲從下邳北過,公遣劉備、朱靈要之。會術病死。程昱、郭嘉聞公遣備,言於公曰:「劉備不可縱。」公悔,追之不及。備之未東也,陰與董承等謀反,至下邳,遂殺徐州刺史車冑,舉兵屯沛。遣劉岱、王忠擊之,不克。
廬江太守劉勳率衆降,封為列侯。
五年春正月,董承等謀泄,皆伏誅。公將自東征備,諸將皆曰:「與公爭天下者,袁紹也。今紹方來而棄之東,紹乘人後,若何?」公曰:「夫劉備,人傑也,今不擊,必為後患。
袁紹雖有大志,而見事遟,必不動也。」郭嘉亦勸公,遂東擊備,破之,生禽其將夏侯博。備走奔紹,獲其妻子。備將關羽屯下邳,復進攻之,羽降。昌狶叛為備,又攻破之。公還官渡,紹卒不出。
二月,紹遣郭圖、淳于瓊、顏良攻東郡太守劉延於白馬,紹引兵至黎陽,將渡河。夏四月,公北救延。荀攸說公曰:「今兵少不敵,分其勢乃可。公到延津,若將渡兵向其後者,紹必西應之,然後輕兵襲白馬,掩其不備,顏良可禽也。」公從之。紹聞兵渡,即分兵西應之。公乃引軍兼行趣白馬,未至十餘里,良大驚,來逆戰。使張遼、關羽前登,擊破,斬良。遂解白馬圍,徙其民,循河而西。紹於是渡河追公軍,至延津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