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决战官渡:曹操奠定北方基础的重要一战

我们继续来读《三国志》当中的第一卷《武帝纪》第一。
引敌深入,计杀文丑
我们看到曹操和袁绍他们最重要的决战。这个时候是建安五年,曹操带领他的军队在延津的南方,驻营在南阪下,这就是一个后面有靠山的地形,“阪”指的是比较高的地方。“使登壘望之”,上到南阪上去看,去侦查的人登高看了,观察了,回来说袁绍那边大概来了五六百骑。过了一会儿,赶快又来说,好像不止五六百,另外呢,除了骑马的骑兵之外,来了好多的步兵。曹操就一句话说,不要啰嗦了,我不要听,你们不要再来跟我报告到底有多少人。
虽然袁绍的军队来了,这个时候曹操却偏偏下令解鞍放马,叫大家下来,叫大家不要骑在马上,休息。这个时候因为白马这个地方解围了,又要把人民带走,所以还带着白马来的这些辎重、物资在路上走。大家都觉得不对劲,有问题,那些辎重赶快叫回来,不要再往前进了,回来我们自己的军营,这样才能够保得住,军队赶快退守,大家来防备,袁绍的军队来了。
但是荀攸不一样,他知道曹操在想什么。曹操就骂他们,他说这些辎重是要去引诱敌人的,你们把它叫回来干什么?这个时候的确,文丑还有刘备,他们真的不是五六百骑,他们有五六千骑,一波一波地来了。这个时候好多人都去劝曹操,敌人来了,越来越多,我们赶快上马准备。曹操说,不急,再等一会儿。过一会儿,敌人只会越来越多。这个时候曹操原来的布置就发挥了作用,这些军队看到了从白马运过来的这些辎重,他们忍不住就先去抢夺。在抢夺的过程当中,这些敌人就乱了。
所以曹操一看,敌人的军队上了当,受了诱惑,分开来去抢这些辎重。曹操才说,上马,“乃皆上馬”。这个时候“騎不滿六百”,曹操这边的人其实非常的少。“遂縱兵擊,大破之” ,在这一战上面将文丑给杀了。颜良、文丑都是袁绍的大将,在这两次战役当中,连着折损了这两名大将,让袁绍的军队大为震动,所以曹操就带领着军队又回到了官渡。袁绍这个时候“進保陽武”,换了一个方向。
八月,袁绍的军队“連營稍前,依沙塠為屯,東西數十里”。袁绍的大军渐渐一点一点地往前,显然他就是驻扎在这里,他也不要随便动,所以是“屯”。“公亦分營與相當”,曹操这个时候也分了部队,驻扎在跟他们对面的地方。但是真的打的时候,曹操的军队不见得打得赢。“時公兵不滿萬,傷者十二三”,人没那么多,还有另外伤者十二三了。建安二年、三年、四年、五年,一直在打仗,他的军队怎么可能有多健全呢?
“紹復進臨官渡”,所以袁绍的军队逼近,“起土山地道”,这个时候挖地道,把地底下挖出来的这些土又堆成了土山,开始组织不同的工事。曹操“亦於內作之,以相應”,你有什么样的做法,我就有什么方法来挡你。你有你的决策,我就有我的对策。
纳谏决断之间,曹操的智慧如何体现?
“紹射營中,矢如雨下”,袁绍的大军大批地射箭到曹操阵营这边。“行者皆蒙楯,衆大懼”。那个箭如雨下,出门要带个盾牌,像举雨伞一样。“時公糧少,與荀彧書,議欲還許”,这个时候军粮不够,没有东西吃了。就跟荀彧商量,荀彧守在许,就告诉荀彧可能要把大军退回来,带回到许。可是荀彧说,“紹悉衆聚官渡,欲與公決勝敗。公以至弱當至彊,若不能制,必為所乘,是天下之大機也。”这个时候袁绍已经摆明了要跟你决战,他要跟你决胜负。如果你示弱,不行,你会错过这个重要的大机会。
荀彧和曹操一样,也不太看得起袁绍。他就说,“紹,布衣之雄耳,能聚人而不能用”。你忘了吗?你自己对于袁绍的看法是什么?他最了不起的本事是把这些人都聚在一起,但你不也就这样看他吗?他兵多而分化,将广而不依,能聚人,但是不能用。“夫以公之神武明哲而輔以大順,何向而不濟!”,他就鼓励曹操,给他听好听的话,说你这么厉害,你干嘛要在袁绍的面前退却呢?曹操听了当然激发了他的雄心,有一部分被鼓励,有一部分被刺激了,他就说不退吧。
“孫策聞公與紹相持,乃謀襲許,未發,為刺客所殺。”,这是在《孙策传》当中写得比较详细的。很多事情其实都是偶然的,孙策这个时候还没有往南到江东去发展,他有他的势力。他看袁绍和曹操两强相争,袁绍的军队把曹操困在官渡,这个时候他就想有机可乘,他就想要去偷袭许,认为曹操原来的根据地许一定防卫很弱,带军队要去打曹操的根据地。但是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他被刺客给杀了,以至于曹操这边只有少数的部队由荀彧带领在那里防守许,就逃过了一劫。
我们再往下看,“袁紹運穀車數千乘至”,袁绍的军粮来了,“公用荀攸計”,你看曹操身边就这几个人,荀彧、荀攸、郭嘉,但这几个人太有用了,曹操就用荀攸给他的建议,派了徐晃、史涣去“邀擊”,去抢袁绍的粮车,“大破之,盡燒其車”。我饿肚子,但我也不让你有足够的粮草,你的军队也要饿肚子。“公與紹相拒連月,雖比戰斬將,然衆少糧盡,士卒疲乏。公謂運者曰:‘却十五日為汝破紹,不復勞汝矣’”。相持这么久,曹操就跟他们说,等我十五天,十五天就能够攻破袁绍,不会再劳动你们了。这个时候是冬十月,天气不好的季节,尤其是必须要动用积粮的季节。
“紹遣車運穀,使淳于瓊等五人將兵萬餘人送之,宿紹營北四十里”。上次送过来的这些军粮被曹操派人给烧了,再送一次,这个时候当然要提防了,就派重兵来护卫。而且在离袁绍兵营北四十里的地方,停在那里休息过夜。“谋臣许攸贪财”,这是袁绍底下的一个人。曹操有荀攸,袁绍那边有许攸,但此攸非彼攸,许攸贪财,“紹不能足”,因为觉得袁绍没有办法满足他,他就跑过来投奔曹操,告诉曹操这个重要的讯息,游说曹操去攻击淳于琼他们。
“左右疑之”,因为这是一个刚刚投靠过来,从袁绍那个阵营跑过来,就跟你讲这么重要的一个消息,是真的还是假的?你在这样的时机,在这种局势底下,根本没有办法去确认,你要听这个人的吗?万一他是反间呢?万一他被故意派来要来传递这个讯息,来陷害你的呢?他一再地说,我知道这个秘密,你赶快动兵,但是曹操身边的人都觉得这不可信。
于是又是荀攸,这个时候荀攸跟贾诩他们有不同的看法,他们劝曹操听了,去打吧。“公乃留曹洪守”,这又是曹操的本事,他不只是去打,而且他是“自將步騎五千人夜往”,每一个字都是关键。“自将”,自己带着军队。“步骑五千人”,没有派重兵,而且“夜往”。到快天亮的时候,淳于琼等“望見公兵少”,这就是为什么五千人。“出陳門外”,觉得说只有这些人来,来的军队没有很多,所以就让他们没有维持原来那样一种防御的态势。出到陳門外,于是逮到了机会,“公急擊之”,然后淳于琼“退保營,遂攻之”。于是淳于琼赶快退了回去,等到袁绍知道这件事情,当然就把军队调过来,要来救淳于琼。
“左右或言,賊騎稍近”,请分兵拒之。这个时候正在打淳于琼,另外袁绍的援兵来了,两边都有敌人,人家劝他合理的做法就是你现在得要分一部分军队去对付袁绍来的救兵。“公怒曰”,曹操就生气的说,等敌人已经快要到我背上的时候,你再来跟我讲,现在讲太早了。意思就是不分,反正这个时候我们集中所有力量只打一个方向,但是因为不分也就意味着,你们不赶快把眼前的淳于琼给打下来的话,后面来我们是没有办法自救,我们就完蛋了。所以这里就是时间,看看你们有多少的时间,你能多快打败淳于琼,然后你才回头,才能够自保。
击败袁绍,奠定北方基础
于是“士卒皆殊死戰,大破瓊等,皆斬之”,他就用这种方式保命,激励了这些士卒们,他们先打败了淳于琼,然后回头还来得及可以挡住袁绍派来的援兵。“紹初聞公之擊瓊,謂長子譚曰:‘就彼攻瓊等,吾攻拔其營,彼固無所歸矣!’”袁绍有袁绍的打算。袁绍的算计跟曹操最大的不同地方,就在于袁绍从来不会孤注一掷。袁绍的反应是什么?曹操你自己带兵去打淳于琼,想要抢我的粮草,那他就,来,我淳于琼这边粮草我要保住,所以他一方面派兵去救淳于琼,另一方面就跟他的儿子袁谭商量说,他们去打淳于琼,我们应该就同时在这个时候去打曹操他们的兵营,他的的兵营少了很多的兵,我们就可以占下他的兵营,让他回不来。
“乃使張郃、高覽攻曹洪”,但是这些人派去,要去袭劫曹操的兵营,他们还没打,那一边淳于琼已经败了。所以一看情况不对,因为曹操那边的军队来得及又回来了,于是张郃等“聞瓊破,遂來降”。袁绍的将领投降了,袁绍的军众就大溃,以至于袁绍跟袁谭弃军而走,渡河,渡过黄河,曹操“追之不及”,但是把袁绍的辎重、图书、珍宝,还有当然更重要的庞大的军队的势力全部都俘虏收来了。
这又是传统智慧,过去史书里我们看过很多次。“公收紹書”,就发现袁绍的书信里面有很多是曹操这一边阵营的人写给袁绍那边的信,“皆焚之”,不看,不想知道,不需要知道谁在背后偷偷算计,跟敌人有所联系。让做过这件事情的人,现在你还在我的阵营,没关系,你安心吧。这是最基本的智慧,但是要做得很公开。这些人他想,你知道我曾经背叛你,这个时候他别无退路,他非反你不可。“皆焚之”,你就让这样的一种危险相对的反而平息了。“兾州諸郡多舉城邑降者”,这就是他跟袁绍最重要势力的转捩点。
这个时候官渡之战之后,袁绍败,曹操把这些势力,原来属于袁绍的这些区域都降服,收了过来。再下来建安六年夏四月,“揚兵河上”,进一步追击袁绍的军队。袁绍一直想办法要重新站稳脚步,当官渡之役之前,袁绍曾经叫刘备去攻汝南,汝南附近的这些盗贼们各种不同的势力都呼应,所以这个时候曹操就派蔡阳去攻龚都,但反而被龚都给破了。
曹操南征刘备,刘备听说曹操又自己带兵来了,现在每一个人听到曹操自己带军队都很害怕,所以刘备就赶快逃,去投奔刘表,而龚都这些人后来也就散掉了。到八月,“公征劉表”,他就进军征州,然后“軍西平,公之去鄴而南也”。这个时候袁谭跟袁尚,也就是袁绍的两个儿子,彼此为了“爭兾州”,结果袁谭被袁尚打败,兄弟阋墙,就决定了整个袁绍原来的势力彻底的败亡。到了这个时候,在北方曹操就已经等于是独大,没有人没有其他的势力可以挑战他了。这就是为什么在后来三国的情势跟态势里面,这北方不会再分,必须要在西南的四川盆地,以及在东南长江流域才有另外两个势力和北方的曹操鼎足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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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关原文

《三國志·武帝紀》

使張遼、關羽前登,擊破,斬良。遂解白馬圍,徙其民,循河而西。紹於是渡河追公軍,至延津南。公勒兵駐營南阪下,使登壘望之,曰:「可五六百騎。」有頃,復白:「騎稍多,步兵不可勝數。」公曰:「勿復白。」乃令騎解鞍放馬。是時,白馬輜重就道。諸將以為敵騎多,不如還保營。荀攸曰:「此所以餌敵,如何去之!」紹騎將文醜與劉備將五六千騎前後至。諸將復白:「可上馬。」公曰:「未也。」有頃,騎至稍多,或分趣輜重。公曰:「可矣。」乃皆上馬。時騎不滿六百,遂縱兵擊,大破之,斬醜、良。醜、良皆紹名將也,再戰,悉禽,紹軍大震。公還軍官渡。紹進保陽武。關羽亡歸劉備。
八月,紹連營稍前,依沙塠為屯,東西數十里。公亦分營與相當,合戰不利。
時公兵不滿萬,傷者十二三。紹復進臨官渡,起土山地道。公亦於內作之,以相應。紹射營中,矢如雨下,行者皆蒙楯,衆大懼。時公糧少,與荀彧書,議欲還許。彧以為「紹悉衆聚官渡,欲與公決勝敗。公以至弱當至彊,若不能制,必為所乘,是天下之大機也。且紹,布衣之雄耳,能聚人而不能用。夫以公之神武明哲而輔以大順,何向而不濟!」公從之。
孫策聞公與紹相持,乃謀襲許,未發,為刺客所殺。
汝南降賊劉辟等叛應紹,略許下。紹使劉備助辟,公使曹仁擊破之。備走,遂破辟屯。
袁紹運穀車數千乘至,公用荀攸計,遣徐晃、史渙邀擊,大破之,盡燒其車。公與紹相拒連月,雖比戰斬將,然衆少糧盡,士卒疲乏。公謂運者曰:「却十五日為汝破紹,不復勞汝矣。」冬十月,紹遣車運穀,使淳于瓊等五人將兵萬餘人送之,宿紹營北四十里。紹謀臣許攸貪財,紹不能足,來奔,因說公擊瓊等。左右疑之,荀攸、賈詡勸公。公乃留曹洪守,自將步騎五千人夜往,會明至。瓊等望見公兵少,出陳門外。公急擊之,瓊退保營,遂攻之。紹遣騎救瓊。左右或言「賊騎稍近,請分兵拒之」。公怒曰:「賊在背後,乃白!」士卒皆殊死戰,大破瓊等,皆斬之。
紹初聞公之擊瓊,謂長子譚曰:「就彼攻瓊等,吾攻拔其營,彼固無所歸矣!」乃使張郃、高覽攻曹洪。郃等聞瓊破,遂來降。紹衆大潰,紹及譚棄軍走,渡河。追之不及,盡收其輜重圖書珎寶,虜其衆。公收紹書中,得許下及軍中人書,皆焚之。兾州諸郡多舉城邑降者。
初,桓帝時有黃星見於楚、宋之分,遼東殷馗善天文,言後五十歲當有真人起於梁、沛之閒,其鋒不可當。至是凡五十年,而公破紹,天下莫敵矣。
六年夏四月,揚兵河上,擊紹倉亭軍,破之。紹歸,復收散卒,攻定諸叛郡縣。九月,公還許。紹之未破也,使劉備略汝南,汝南賊共都等應之。遣蔡揚擊都,不利,為都所破。公南征備。備聞公自行,走奔劉表,都等皆散。
七年春正月,公軍譙,令曰:「吾起義兵,為天下除暴亂。舊土人民,死喪略盡,國中終日行,不見所識,使吾悽愴傷懷。其舉義兵已來,將士絕無後者,求其親戚以後之,授上田,官給耕牛,置學師以教之。為存者立廟,使祀其先人,魂而有靈,吾百年之後何恨哉!」遂至浚儀,治睢陽渠,遣使以太牢祀橋玄。
紹自軍破後,發病歐血,夏五月死。小子尚代,譚自號車騎將軍,屯黎陽。秋九月,公征之,連戰。譚、尚數敗退,固守。
八年春三月,攻其郭,乃出戰,擊,大破之,譚、尚夜遁。夏四月,進軍鄴。五月還許,留賈信屯黎陽。
己酉,令曰:「司馬法『將軍死綏』,故趙括之母,乞不坐括。是古之將者,軍破於外,而家受罪於內也。自命將征行,但賞功而不罰罪,非國典也。其令諸將出征,敗軍者抵罪,失利者免官爵。」
秋七月,令曰:「喪亂已來,十有五年,後生者不見仁義禮讓之風,吾甚傷之。其令郡國各修文學,縣滿五百戶置校官,選其鄉之俊造而教學之,庶幾先王之道不廢,而有以益於天下。」
八月,公征劉表,軍西平。公之去鄴而南也,譚、尚爭兾州,譚為尚所敗,走保平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