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的时代有不同的人才标准
《三国演义》从第五十七回也就是“柴桑口卧龙吊丧”之后,接下来有一个重点就是庞统上场了。凤雏跟卧龙,这是齐名的,而且依照传说领导人只要得到其中的一个,就能够取得天下,主宰天下。但是到这个时候《三国演义》已经非常明显地重笔写诸葛亮,已经不可能让诸葛亮和任何其他的角色等量齐观了。
因为如果这样,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诸葛亮的主角的光芒也就会被削减了,在前面所塑造出来的诸葛亮那种神奇的风范,因此也就会减色。所以虽然凤雏和卧龙齐名,但没办法,庞统到这个时候他就只能够扮演陪衬的角色。
庞统上场的时候孙权不用他,接下来刘备也差一点不用他,这就扣回了三国非常重要的主题,那就是在那样的一个时代,人才再重要不过,大家都必须要尽可能地在阵营里面收拢、保留够多的人才,但是在那样的一个变化的环境当中,(要得到一个)人才有多么样的困难。
人才一难难在难以认识,难以辨认,有真、有假,有表面、有内在。二难难在,不同的情境有不同的需要,不同的人才在不同的地方,在不同的位置上扮演不同的功能。这是在中国之前从来没有见过的一种对于人才复杂的需求,还有复杂的观念。这是汉末以来最特殊的情况。
之前也跟大家解释过,这是双重因素彼此互相作用的结果。一方面是情势变化,有很多不确定的因素。在那样的情况底下人才有发挥的空间,但我们也不能忽略,另外一个是观念上面的作用,正就是因为开始了有多元人才的观念,所以使得在运用人才上也就比以前要来得更灵活。换相反的方向来看,也就比以前更加的讲究,也更加的困难。
在这一季节目中,随后会为大家介绍《人物志》,在刘劭的《人物志》里有非常精炼,而且综合关于人才的说法,尤其非常强调什么叫做“偏才”。偏才看起来在《人物志》的价值判断当中,甚至比全才还要来的重要。
孙权因庞统轻视周瑜而不用
不过在《三国演义》当中,孙权不用庞统的这一段其实有一个小细节写得蛮好的。
我们看到的是第五十七回,《三国演义》里面是这样写的:“却说鲁肃送周瑜灵柩至芜湖,孙权接著,哭祭于前,命厚葬于本乡。”这一段是这样开场的。
这是周瑜之葬,而且周瑜的灵柩是由鲁肃交给了孙权,孙权当然强烈地感觉到失去了周瑜的伤痛。那在这个之后,正就是因为鲁肃君子谦义,他想到周瑜把这么重的责任,这么大的担子交给他,他认为他有可能无法承接周瑜的托付。所以他特别去推荐庞统。
但一见面,孙权第一个印象就是这个人“浓眉掀鼻”,朝天鼻,“黑面短髯”,皮肤黑,而且胡子短短的,“形容古怪,心中不喜。”这就是认人才的时候,有的时候又没办法,一个人长相到底是不是讨喜,这个第一印象仍然重要。又例如说等到后来庞统去看刘备的时候,刘备留下来的第一印象也是这个人“貌陋”,看起来不好看,因此“心中不悦”。
然后更关键的是孙权问,第一个问题问他说:“公平生所学,以何为主?”庞统有答等于没答,他说:“不必拘执,随机应变。”所以没有特别的专门。
再下来,孙权又问,那这样,问一下:“公之才学,比公瑾如何?”跟周瑜相比如何呢?而这个时候庞统的反应是“统笑曰”,他就笑了,然后笑了说:“某之才学,与公瑾大不相同。”这当然就犯到了周瑜(的忌)。
这个前后细节写得好,我们当然可以体会孙权这个时候心里面满是对于周瑜的怀念,而且周瑜对他来说就是人才的标准。他为什么这样问庞统,就反映了他这样的心境。然而周瑜才刚死,才刚下葬,面对孙权,庞统竟然笑了,而且话里面显然没有对周瑜的才能有很高的敬意。因此孙权心里面当然就下了决定,他不可能用这样的一个人。
还不止如此,孙权就认定庞统是一个狂士,鲁肃吓了一跳,为什么主公孙权不用这个人呢?鲁肃还要替庞统说情,就特别提到了庞统最重要的一个功绩是他曾经用连环计让曹操上当了。这不是赤壁之战其中的一个关键吗?但鲁肃这么一提其实是反作用的,因为这又触到了孙权的心中,孙权更不愉快,更不会买账了。
因为对于孙权来说,“赤壁”这是周瑜的功劳,这是周瑜的大功劳,他一定不会想要把周瑜的大功劳在他当时的心情底下分给庞统。所以庞统没有办法留在孙权这边,他又去找刘备。
庞统的失败在于他自身的狂士性格
他去找刘备的时候就更坐实了他狂士的性格,因为手上明明有两封重量级的推荐信,一封来自于鲁肃,另外一封甚至来自于诸葛孔明,他都不拿出来,以至于刘备把他放到耒阳县去。不过这是小说里面很有趣很重要的一个伏笔,干嘛呢?让他后面可以在张飞的面前表演。
在半天当中,就把他到了耒阳之后,喝酒喝了一百多天,因而都迟废放在那里、丢在那里,所有这些他没有处理,他没有做的政务,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都收拾了,所以证明了他的确有才能。
一时之间看起来庞统也归队了,卧龙跟凤雏都在刘备身边,刘备这个时候有两个军师,因此可以让诸葛亮留在荆州,另外又带着庞统在他身边进入到益州,所以有卧龙、有凤雏,那么依照前面所提到的传言应该得到什么样的结果?那不就是刘备应该要能够安定天下,能够得天下吗?
但这里又碰到了《三国演义》的死穴,因为它是讲史,讲史在这方面它没有这种空间,没有这样的自由,这跟史实是不合的。所以就必须要快快地让庞统死于落凤坡,那不只是还原诸葛亮作为小说唯一的军师,最重要的智慧者这样的一个中心的位置。而且接下来就铺陈诸葛亮必须要把荆州交给关云长,然后他自己在庞统去世了之后,他还是得进到西川来进阶辅佐刘备。也就解释了后来之所以会有“大意失荆州”的这个历史事件它的根本的原因。
而庞统之死在小说上也是有扣连,有呼应的,主要的原因扣回到他的狂。他的狂是他像在孙权面前,明明知道孙权跟周瑜的关系,但是他竟然连敷衍的对周瑜说几句好听的话,讲给孙权听,他都做不到。
他的狂也反映在他不愿意刘备只是单纯的纯粹的看鲁肃、看诸葛孔明的面子而用他,这是他前面的做法。这个时候他的狂针对谁发作了呢?针对诸葛亮。
诸葛亮有了这样的一番警告(意指在来到落凤坡之前诸葛亮的锦囊中提到他曾夜观天象,不吉,提醒庞统要谨慎小心),但是听在庞统的耳中,他反而一点都不感激,却产生了恶感,有了敌意。他认为诸葛亮留在荆州,是他陪着刘备要来取益州,诸葛亮因此不想让他立下大功,所以故意用看天象什么这些理由要驰逐他。所以他在刘备面前他又狂了一次,他说这些本事,诸葛亮说他的这些本事我也都会,可是正因为我会了,所以我看到的跟诸葛亮是不一样的。
在这一点上面,其实他就和周瑜犯了同样的毛病。他在落凤坡之死,主要原因也就是因为心里面充满了对于诸葛亮的猜忌。换句话说,他仍然没有办法坦然地接受,没有办法承认诸葛亮的能力比他更强,所以他不愿意听诸葛亮的,好像只要接受了诸葛亮的警告,他在智慧的位阶上就低了一层,他因为这样而陷落,更进一步因为这样而殒身。
诸葛亮的真情,英雄的惺惺相惜
所以从这一段又更进一步提升了诸葛亮非常明确的形象,第五十七回的回目“柴桑口卧龙吊丧”,到了第六十三回回目又有了“诸葛亮痛哭庞统”。
这也是为什么我在之前的音频节目特别强调,“柴桑口卧龙吊丧”写得既好又写得败笔连连,因为如果我们把两者联系起来,明明就是要显示诸葛亮爱才惜才,即使是跟周瑜这样敌对,到后来在敌对的关系当中他取胜,以至于周瑜死了,他都有那种真情的吊丧,他都有那样的一种难过,这才是在《三国演义》当中最应该让我们看到的诸葛亮正面,而且是诸葛亮跟他的对手之间非常难得的情谊。
联系下来,他对庞统也是如此。当知道庞统死的时候,他也是痛哭,痛哭这一定要有真情,我们看到诸葛亮的真情的这一面,真情来自于他的胸怀,他的胸襟,而胸襟也就更清楚地反映在他和庞统的对比差别上。所以诸葛亮为什么能够变成《三国演义》当中最让人服气的明星,当然不会只是他会看天象,他会看时刻等等这些奇异的能力,也不会只是他那么聪明,有各种不同的诡计。
让我们记得在《三国演义》当中几乎每一个人都有计策,而且曹阿瞒(曹操)他在《三国演义》当中他有过的奇计在数字上面不见得是输诸葛亮的。如果诸葛亮没有另外的这种人格上面的形象,在我们的印象当中,诸葛亮不会这样出类拔萃。
所以诸葛亮人格形象上最大的特色,例如说想到空城计,我们想到的是他的安稳镇定,如果没有安稳镇定,那这个空城是无从成计的。另外一个也就是在这里反复强调出现的,诸葛亮再怎么样有各式各样的算计,他仍然有真情,而且他的真情是最容易表现在跟他有同等才能或者类似才能的人,他对他们就有一种珍惜之情。
感谢您的收听,我们下次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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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演义》第五十七回《柴桑口卧龙吊丧,耒阳县凤雏理事》
却说鲁肃送周瑜灵柩至芜湖,孙权接著,哭祭于前,命厚葬于本乡。瑜有两男一女,长男循,次男胤。权皆厚恤之。鲁肃曰:“肃碌碌庸才,误蒙公瑾重荐,其实不称所职。愿举一人以助主公。此人上通天文,下晓地理;谋略不减于管乐,枢机可并于孙吴。往日周公瑾多用其言,孔明亦深服其智。见在江南,何不重用?
权闻言大喜,便问此人姓名。肃曰:“此人乃襄阳人。姓庞,名统,字士元,道号凤雏先生。”权曰:“孤亦闻其名久矣。今既来此,可即请来相见。”于是鲁肃邀请庞统入见孙权,施礼毕。权见其人浓眉掀鼻,黑面短髯,形容古怪,心中不喜。乃问曰:“公平生所学,以何为主?”统曰:“不必拘执,随机应变。”权曰:“公之才学,比公瑾何如?”统笑曰:“某之才学,与公瑾大不相同。”权平生最喜周瑜,见统轻之,心中愈不乐,乃谓统曰:“公且退;待有用公之时,却来相请。”
统长叹一声而出。鲁肃曰:“主公何不用庞士元?”权曰:“狂士也,用之何益?”肃曰:“赤壁鏖兵之时,此人曾献连环策,成第一公。主公想必知之。”权曰:“此时乃曹操自欲钉船,未必此人之功也。吾誓不用之。”鲁肃出谓庞统曰:“非肃不荐足下,奈吴侯不肯用公。公且耐心。”统低头长叹不语。肃曰:“公莫非无意于吴中乎?”统不答。肃曰:“公抱匡济之才,何往不利?可实对肃言,将欲何往?”统曰:“吾欲投曹操去也。”肃曰:“此明珠暗投矣。可往荆州投刘皇叔,必然重用。”统曰:“统意实欲如此,前言戏耳。”肃曰:“某当作书奉荐。公辅玄德,必令孙刘两家,无相攻击,同力破曹。”统曰:“此某平生之素志也。”乃求肃书,迳往荆州来见玄德。
此时孔明按察四郡未回。门吏传报江东名士庞统,特来相投。玄德久闻统名,便教请入相见。统见玄德,长揖不拜,玄德见统貌陋,心中亦不悦,乃问统曰:“足下远来不易?”统不即取出鲁肃书并孔明投呈,但答曰:“闻皇叔招贤纳士,特来相投。”玄德曰:“荆,楚稍定,苦无闲职。此去东南数百里,有一县名耒阳县,缺一县宰,屈公任之。如后有缺,却当重用。
统思玄德待我何薄,欲以才学动之;见孔明不在,只得勉强相辞而去。统到耒阳县,不理政事,终日饮酒为乐;一应钱粮词讼,并不理会。有人报知玄德,言庞统将耒阳县事尽废。玄德怒曰:“竖儒焉敢乱吾法度!”遂唤张飞分付:“引从人去荆南诸县巡视。如有不公不法者,就便究问。恐于事有不明处,可与孙乾同去。”
张飞领了言语,与孙乾同至耒阳县。军民官吏,皆出郭迎接,独不见县令。飞问曰:“县令何在?”同僚覆曰:“庞县令自到任及今,将百馀日,县中之事,并不理问,每日饮酒,自旦及夜,只在醉乡。今日宿酒未醒,犹卧不起。”
张飞大怒,欲擒之。孙乾曰:“庞士元乃高明之人,未可轻忽。且到县问之。如果于理不当,治罪未晚。”飞乃入县,正厅上坐定,教县令来见。统衣冠不整,扶醉而出。飞怒曰:“吾兄以汝为人,令作县宰,汝焉敢尽废县事?”统笑曰:“将军以吾废了县中何事?”飞曰:“汝到任百馀日,终日在醉乡,安得不废政事?”统曰:“量百里小县,些许公事,何难决断?将军少坐,待我发落。”随即唤公吏,将百馀日所积公务,都取来剖断,吏皆纷然赍抱案卷,上厅诉词。被告人等,环跪阶下。统手中批判,口中发落,耳内听词,曲直分明,并无分毫差错,民皆叩首拜伏。不到半日,将百馀日之事,尽断毕了,投笔于地,而对张飞曰:“所废之事何在?曹操,孙权,吾视之若掌上观文,量此小县,何足介意!”
飞大惊,下席谢曰:“先生大才,小子失敬。吾当于兄长处极力举荐。”统乃将出鲁肃荐书。飞曰:“先生初见吾兄,何不将出?”统曰:“若便将出,似乎专藉荐书来干谒矣。”飞顾谓孙乾曰:“非公则失一大贤也。”遂辞统回荆州,见玄德,具说庞统之才。玄德大惊曰:“屈待大贤,吾之过也!”飞将鲁肃荐书呈上。玄德拆视之。书略曰:“庞士元非百里之才,使处治中别驾之任,始当展其骥足。如以貌取之,恐负所学,终为他人所用,实可惜也。”
玄德看毕,正在嗟叹,忽报孔明回。玄德接入,礼毕。孔明先问曰:“庞军师近日无恙否?”玄德曰:“近治耒阳县,好酒废事。”孔明笑曰:“士元非百里之才,胸中之学,胜亮十倍。亮曾有荐书在士元处,曾达主公否?”玄德曰:“今日方得子敬书,却未见先生之书。”孔明曰:“大贤若处小任,往往以酒糊涂,倦于视事。”玄德曰:“若非吾弟所言,险失大贤。”随即令张飞往耒阳县请庞统到荆州,玄德下阶请罪。统方将出孔明所荐之书。玄德看书中之意,言凤雏到日,宜即重用。玄德喜曰:“昔司马德操言:‘伏龙,凤雏,两人得一,可安天下。’今吾二人皆得,汉室可兴矣。”遂拜庞统为副军师中郎将,与孔明共赞方略,教练军士,听候征伐。
《三国演义》第六十三回《诸葛亮痛哭庞统,张翼德义释严颜》
却说冷苞见当夜风雨大作,引了五千军,迳循江边而进,安排决江,只听得后面喊声大起。冷苞知有准备,急急回军。后面魏延引军赶来,川兵自相践踏。冷苞正奔走间,撞著魏延。交马不数合,被魏延活捉去了。比及吴兰,雷同来接应时,又被黄忠一军杀来。魏延解冷苞到涪关。玄德责之曰:“吾以仁义相待,放汝回去,何敢背我!今次难饶!”将冷苞推出斩之,重赏魏延。玄德设宴款待彭羕。忽报荆州诸葛亮军师特遣马良奉书至此。玄德召入问之。马良礼毕曰:“荆州平安,不劳主公忧念。”遂呈上军师书信。玄德拆书观之,略云:“亮夜算太乙数,今年岁次癸亥,罡星在西方;又观乾象,太白临于雒城之分,主将帅身上多凶少吉。切宜谨慎。”
玄德看了书,便教马良先回。玄德曰:“吾将回荆州,去论此事。”庞统暗思:“孔明怕我取了西州成了功,故意将此书相阻耳。”乃对玄德曰:“统亦算太乙数,已知罡星在西,应主公合得西川,别不主凶事。统亦占天文,见太白临于雒城,先斩蜀将冷苞,已应凶兆矣。主公不可疑心,可急进兵。”
……
却说庞统迤逦前进,抬头见两山狭窄,树木丛杂;又值夏未秋初,枝叶茂盛。庞统心下甚疑,勒住马问:“此处是何地名?”内有新降军士,指道:“此处地名落凤坡。”庞统惊曰:“吾道号凤雏,此处名落凤坡,不利于吾。”令后军疾退。只听山坡前一声炮响,箭如飞蝗,只望骑白马者射来。可怜庞统竟死于乱箭之下。时年止三十六岁。后人有诗叹曰:古岘相连紫翠堆,士元有宅傍山隈。儿童惯识呼鸠曲,闾巷曾闻展骥才。预计三分平刻削,长躯万里独徘徊。谁知天狗流星坠,不使将军衣锦回。先是东南有童谣云:一凤并一龙,相将到蜀中。才到半路里,凤死落坡东。风送雨,雨送风,隆汉兴时蜀道通,─蜀道通时只有龙。
当日张任,射死庞统,汉军拥塞,进退不得,死者大半。前军飞报魏延。魏延忙勒兵欲回,奈山路狭窄,厮杀不得。又被张任截断归路,在高阜处,用强弓硬弩射来,魏延心慌。有新降蜀兵曰:“不如杀奔雒城下,取大路而进。”
……
却说孔明在荆州,时当七夕佳节,大会众官夜宴,共说收川之事。只见正西上一星,其大如斗,从天坠下,流光四散。孔明失惊,掷杯于地,掩面哭曰:“哀哉!痛哉!”众官慌问其故。孔明曰:“吾前者算今年罡星在西方,不利于军师;天狗犯于吾军,太白临于雒城,已拜书主公,教谨防之。谁想今夕西方星坠,庞士元命必休矣!”言罢,大哭曰:“今吾主丧一臂矣!”众官皆惊,未信其言。孔明曰:“数日之内,必有消息。”是夕酒不尽欢而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