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壹拾 从《尚书》开始,重新理解中国历史的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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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壹拾 从《尚书》开始,重新理解中国历史的形成

导语

在帝尧心中,能统治天下人的标准是什么?最后又是怎样找到了合适的接班人的?在《尚书》的最后一讲中,杨照将继续解读《尧典》,并揭示《尚书》里的文章较为可信的成文年代顺序和过程,进而让我们更加理解中国经典和历史的形成。

文稿

《尧典》中很重要的一块是讲,帝尧他在位了70年,当然这个时候年纪已经很大了。在这么大的年纪的时候,他最重要的一件事情是要找到他的接班人。什么样的人最适合来接这个大位,能够统治所有人民,提供给人民幸福、安稳的生活呢?

开放征才

帝尧就对于四方的诸侯发出了这样的征询意见,他说我已经在位70年了,你们之中应该有一些可以承担大任的人,我要把帝位让给他。这个四方诸侯却都说,不行啊不行不行,我们都没有那样的德行跟能力,叫我们接位只会侮辱了帝位。
没有人愿意挺身而出来接这样的一个最高的权力位置。四方诸侯自己没有办法继位。但是他们之前曾经推荐过的一些人,像是鲧啦像是共工啦,尧又都看不上,那怎么办呢?
选自《帝鉴图说》(纯忠堂藏板,清中期刊本),(明)张居正编,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图书馆藏
选自《帝鉴图说》(纯忠堂藏板,清中期刊本),(明)张居正编,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图书馆藏
于是尧又有了另外一个想法,在文章里面就说“明明扬侧陋”。意思是什么呢?意思就是说,那这样吧,不要在你们当中去找,意味着不要把选择人才的眼光和范围,单纯只放在跟你们有同样地位的人,再往下走吧,就从地位比你们更低下的人当中去找找看,说不定在那里可以找到有才能的人。
这就是开放征才。开放征才呢,就有了各种不同的群众的推荐,于是推荐出了一个叫做虞舜的人。虞舜这个时候年纪已经不小了,却还没有娶妻。知道了这件事,尧就征询四方诸侯的讯息,他说我听说过这个人的名字,你们觉得他怎么样?
四方的诸侯就进一步调查了,然后告诉帝尧,虞舜为什么没有娶妻?因为他生在一个非常麻烦的家庭里。
这个非常简洁的文字的描述,叫做“瞽子,父顽,母嚚,象傲;克谐以孝,烝烝乂,不格奸”。意思是什么?他爸爸是个瞎子,而且个性顽劣,妈妈唠叨跋扈,还有一个弟弟叫象,又很傲慢不听话。生长在条件这么差的一个家庭,但是虞舜却可以靠着他的孝心,让家庭和谐,让家庭有所长进,有秩序不出问题。
这打动了尧,尧就接受了。他说,来吧,我来试试这个舜。

接位测验

整个试法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尧把他的两个女儿嫁给了舜,看他用什么样方法可以当这个两个妻子的典范榜样。尧送女儿前往妫水湾去嫁给了舜,而且还特别告诫他的女儿要谨慎地服侍她们的丈夫。
帝舜的妻子,来自《百美新咏图传》,(清)颜希源编,王翙绘
帝舜的妻子,来自《百美新咏图传》,(清)颜希源编,王翙绘
把女儿嫁过去了之后,接下来要去试验舜的品性跟他在日常生活行事的方法,还要试验他对于公共事物的各种不同的能力。
在文章里面原文是写:“慎微五典,五典克从。纳于百揆,百揆时叙。宾于四门,四门穆穆。纳于大麓,烈风雷雨弗迷。
这就是他一步一步试验舜的方法,包括将教育啦、行政啦、外交的工作一样一样交给他处理,他都能够处理得当。甚至还包括把他放到山林野地里面去,即使遇到了刮风打雷下雨,舜都始终镇定,不恐慌,也不会迷失。
这个时候尧很满意,就对舜说,拿事情问你,将你所给的意见付诸实行,都能够有好的功效。三年过去了,你来接我的地位吧,这原文是:“格!汝舜。询事考言,乃言凪可绩,三载。汝陟帝位。”于是尧就把他的地位让给了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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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就描述了舜继位后种种的做法,这就另外构成了《舜典》的内容。
不过较早的版本其实并没有《舜典》,把《尧典》当中后面的这一段另外分出叫做《舜典》,这其实是梅赜他把原来只有的在《今文尚书》当中的一篇,硬是把它拆成了两篇所形成的。
在《尧典》《舜典》当中,我们可以看得出来,文字跟内容都有很多的套式。比如这样把事情用东西南北、四方或春夏秋冬四时的格式分别叙述,这种习惯显然是后期晚出的。用自然分类来架构大系统,用大系统来统纳一切,这种风格在战国的时候最为流行。所以,从内容以及思考模式上判断,我们有理由相信《尧典》成文的时间,不会早过于春秋。里头有部分的字句可能起源甚早,片段地流传下来,但是到了春秋战国之际,才有人将之连缀成篇。
这就意味着作为《尚书》开头的第一篇《尧典》的时代,非但不会早于《汤誓》,还应该更晚。这是对于《尚书》的一些解释,提供给大家理解。再跟大家做一个简单的统纳总结。

《尚书》导读总结

我们今天所看到的《尚书》的内容,其实不是成于同一个时代。在《尚书》里,如果是以一篇一篇的文章作为单位的话,目前我们可以考索知道时间最早的应该就是《周书》里面,例如说我们所读到的《酒诰》。
《酒诰》的时间应该就是在西元前12世纪左右,是周人他们翦商成功、取商而代之,开始建立它的封建秩序的时候。那个封建仪式相关联所记录下来的文字就在金文刻蚀了之后,后来再把它传抄在竹简上面,一步一步流传下来,这部分是可信的的。我们可以借由这一部分的内容去还原周初封建的一些重要仪式,乃至于重要的观念。
另外,再往后稍微看一下,如果我们不严格地以一篇一篇的文章作为单位,而是从部分的内容去看去考索的话,那么例如说放在《商书》里面的像是《盘庚篇》,他的通篇文字应该不会早于周初,可能要到周代中期乃至于春秋才写下来的,但是里面有一些部分的内容,尤其是这些内容所反映出来的观念跟思想却很有可能是早于周代的。
换句话说,它并不是商人,就用这种文字书写的方式记录下来,是想法、概念、商 文化的传统,用不知道什么样的方式进入到了周文化当中,后来才由周人把它写成了文字。这些文字就被编入在《尚书》当中,成了《商书》的内容。
而相对的,在时代上其实是最晚的,是号称最早的《虞夏书》。所以,我们看到《尧典》《舜典》,或者是后来跟夏禹有关系的这些记录,恐怕那都是要到春秋,乃至于到战国时候才真正写下来。
换句话说,这个时候写的不是历史的内容,而是这个时候人们对于这些历史的种种传说:尧如何禅让的故事;舜如何克服他的家庭背景,而能够成为圣王的故事;乃至于夏禹的那种胼手胝足,然后治水的各种不同的传说。到春秋战国时候,其实已经有各式各样的方式被发明出来被流传,也就在这个时候才用文字把它写下来,放到历史更古远的前头,作为中国历史开端的神话或者是传说时期的记录。
用这种方法我们读到《尚书》,但是我们读的不是依照传统告诉我们那样的时代的顺序,我们用一种更严谨相对也是更客观的历史的态度还原了《尚书》的内容,这样读到的《尚书》我们会觉得比较安心,同时也可以借此对于中国历史有更准确的认识跟把握。
感谢大家跟我这样一路理解《尚书》、阅读《尚书》,在接下来的节目当中,我们要来跟大家介绍另外一部重要的经典《诗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