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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贰 天地自然皆八卦

导语

《周易》中的“周”到底是什么意思?“易”又有那三种解读?周人跟商人在预测未来、如何跟未来产生联系上又有什么差异?

文稿

大家好,我是杨照,我们继续来读《周易》。

《周易》的书名有什么含义

《周易》也称为《易经》。有时候叫《易经》,有时候叫《周易》。
关于书名我们要稍微探究一下,《周易》这个“周”字传统上面有两种解释,一种是用意思上讲,意味着这是周普之易,说这本书包罗万象,自身是一个小宇宙,而且这个宇宙对应我们所处的现实的宇宙,所以该有的都有,这是周普之易。
另外还有一种解释,那就是把周当作是一个专有名词,指的就是周朝周人。在这两种不同的解释当中,我自己从历史的角度宁可用第二种,也就是周代周人的意思。为什么这样子选择?因为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出来,《周易》所显现出来,今天从历史的探究上面看到跟商朝跟商人中间巨大的差异。
商人商朝他们最核心的文化的内容是卜。商王具备有巫,也就是解读卜的这种特殊的性质。卜,做法是把一块整治过的龟腹甲或者是牛肩胛骨,凿了洞但是不凿穿,在凿洞的地方用火烧,烧了之后背面因为热胀冷缩不同的作用,这个背面就会突然之间裂开,裂开来的时候就会有这个卜的声音,同时就有了裂痕。
所以,是借由去考察去解读这个裂痕,把卜所产生的甲上,不管是龟甲或者是牛肩胛骨上面所产生出来的这个裂痕,当作是另外一个超越世界祖先或者是帝、天帝所给予我们的来自于另外一个世界的讯息。但是这个解读卜是非常非常神秘,非常困难的一件事情,你就看到的那个裂痕里面怎么不同的裂法。这个裂用什么样方式走向,它都代表不同的意义。
单纯只是裂痕,那就必须要有人宣称他拥有一种非常神秘,而且是垄断性的能力,别人都看不懂,别人都不知道,只有他能帮我们解释这个卜是意味着祖先或者是上帝在要告诉我们什么。
这就是有一部分是商朝的政治的建立,它的商王能力,商王的统治权力,最重要的一个来源。
这跟整个商王统治的关系非常非常密切。可是我们也看到我们有所了解,在商周之际,周人取而代之,取商人而代之,他们跟商人有着非常不一样的信仰,而且他们自觉感觉到这件事情,所以取商而代之之后,周人一直不断地解释自己跟商人之间的巨大的差异。
例如说周人不再相信这些祖先、上帝会用这种像是人格神的方式介入在我们的人事,直接去回答我们究竟应该面对什么样状况,去做什么样的事情。
换句话说商人在他的统治跟他的执行上面非常非常高度依赖冥冥当中神秘的上天,神秘的祖先的各种不同的介入跟干预。
周人排除了这些,不相信这些。相对周人相信的是天而不是祖先,而不是帝。天是什么?天是一套自然的规律,天命是什么?天命是好像冥冥当中自然有一种规律的选择。人必须要去了解这种天的规律,你必须要去依循这种天的规律,天的规律是普遍的,对所有人基本上都是一样的。
另外,周人跟商人很不同的就是他们没有那么复杂的神鬼的世界。他们也没有把这么多的心力,这么多时间花在去了解,去跟神鬼沟通的这件事,相对的他们关注的是人事。
所以从这个角度来看,历史上面我们可以清楚,或者我们比较能够接受,为什么特别要把易称之为叫做《周易》,因为它就清楚地反映了跟商人非常非常不一样的一种态度,包括如何预测未来,如何跟未来有关系。

商人靠卜、周人靠卦

商人是靠卜,卜你就必须要依赖巫,具备有巫的身份的商往来帮我们解释到底祖先说了什么,上帝说了什么,你也只能够从因为必须要服从祖先,必须要服从上帝,所以你也就只能够彻底的服从帮你解释卜的讯息的商王。所以这是一套非常非常严格的统治机制,这是一个神道设教,这是一个充满了鬼神一直不断的介入,人相对于鬼神非常渺小的一个世界。
但是到了周,周人改变了不一样的价值的系统。他们所要知道的是在一套完整而且恒常存在,恒常运作的自然规律底下。我们现在走到哪里?自然规律在预测我们,在指引我们,你应该如何应对?接下来另外它不是因为鬼神在那里作祟,在控制你、在干预你, 而是模仿并且因应自然的规律。人也必须要建立一套人事必然的规律。人事必然的规律,总体来说就是伦常,落实在我们一般的日常上,那就是人与人之间彼此互相如何对待。再更进一步关切的就是在不同的状况底下,我作为一个人,我应该如何看待我自己,以及我应该如何调整我的行为。
所以从卜而变成了卦。因为有了这样的一种背景上面更明确的文化跟价值巨大的差别,这就是让我们看到商代通行的由商王跟政治统治这么密切关系的卜。等到周人兴起、崛起了之后,卜就没落了,取而代之的是比较因应于配合周人信仰而产生的卦。由卜而卦,因此告诉我们卦例,告诉我们如何借由卦例来应对人世的易就被称之为叫做《周易》,特别凸显了他跟周人、跟周朝、跟周文化之间的关系。

《周易》是如何将自然现象与卦联系到一起的?

《周易》,这一套符号系统是由八卦接下来到六十四卦的一套随机的规律。这种随机的规律要运用在人事的预测跟准备上面,因此很关键的,就是由符号而变成了象征。
把符号变成象征,第一步,是给八卦每一个卦都有一个相应的自然的现象。乾就是天,坤就是地,艮就是山,兑就是泽,震就是雷,巽就是风,坎就是水,离就是火。
所以天地山泽,雷风水火,这八种原来大家在生活里面,当时的人在生活上面已经非常熟悉的自然的现象,就跟这八组符号密切地结合在一起。一旦用这种方式来命名,来定义每一个不一样的卦,于是接下来就很自然地产生了是卦与卦之间的特殊的关系。
比如说在自然当中,天与地是相对的,所以在八卦里面乾跟坤是相对的;在自然的环境跟经验当中,山跟水或者是山跟湖、湖泽,这是让我们直接会联系在一起的,所以八卦里面艮跟兑也就有特殊的关系;
在天气,尤其是风暴的形成的过程当中,雷跟风这是经常并肩同时出现的,因此在八卦里面震卦跟巽卦也因此产生了这种互相激荡的关系;
那就更不要讲水跟火了,代表水的坎跟代表火的离这两个卦,所以在八卦的系统里面就被视为是背道而驰,或者是代表相反力量的。
因此,本来是一个很简单的,按照数学式的推演所形成的八个符号,被附带上了大自然的意象之后,它们就很自然,它们就开始出现了彼此之间很容易理解,而且很容易开展的各种不同的关系。
再从这样的一种自然现象的连接,在发挥了各种不同的想象、联想的机制,把它重叠在一起之后,重叠有了六十四卦。这六十四卦各自不同的两个卦之间的关系,又有了很多联想发挥的空间。

怎样解卦?

比如说我们之前跟大家介绍过,像是上乾下坤,这叫做否卦。上坤下乾,这个卦叫做泰卦。这两个卦中间都有非常清楚的一个意象, 来自于基本上乾是完全纯粹,三个阳。乾纯粹是阳的,坤纯粹是阴的,所以不管是上乾下坤或者是上坤下乾,这两个卦,彼此之间都是称之为叫阴阳隔绝的。
在阴阳隔绝的情况底下,它不会是一个好事。为什么叫做否卦?因为否卦,我们从卦的顺序是从由下往上看下去,所以由下往上看,上乾下坤,就会变成坤在乾的前面。坤是地,又偏偏在天的前面,由地而天,却有天地隔绝,这种状况不会是一个太好的状况。因此从这样的一种自然的联想,就把这个卦称之为叫做否卦。
倒过来,是下乾上坤,它也是阴阳隔绝,可是这个阴阳隔绝,却是先天后地,所以在顺序上面就比否卦要稍微好一点,所以就产生了泰卦。那这里面怎么决定否卦跟泰卦哪一个在卜出来的情境是比较好的?另外还有一个关系,后来称之为叫做六爻。也就是构成一个卦,它都有六个长短的不同的符号,这六个符号被用这种方式排列下来之后,后来再多加了一层的象征的意义,那是象征时间。
这个时间是我刚才已经讲到了,每一个卦都被当作是一个变化发展的过程,这变化发展的过程是从第一爻,也就是最底下的爻,一路一直走上去,走到第六爻最上面的爻。
因此原来的这个符号,本来它是一个空间的概念,导致到这个时候又被附加了另外一种新的意义,有了时间跟变化的意义。

《周易》中易的三种含义

从这里才又产生了我们在讲《易经》、《易经》这个易,这个书名,它在传统上面被解释易有三易。三易刚刚前面讲过了一个意义是简易。借由这一套符号,可以帮我们简化非常复杂的自然或者是人事,而找到了一个特别的规律。第二重意义是不易,意味着这样的一套规律,它是固定的,它永远在那里,因为它是自然的,或者它是永恒的。我们能够掌握这一套不变的道理,我们就能够找到变化环境当中,我们自己应该如何去处事。
还有一层意思是变易,就是改变。那个改变这里就有了时间,一定是在时间当中,从原来的样子变成后来的样子。变易的这个意思,或者是这个功能就产生在我们刚刚提到了,把六爻用这种顺序排列出来之后,在这个顺序当中所展现出来的时间性跟时间感了。感谢您的收听,我们下次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