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原极致忧愁的情愫和自语
清朝的大词人纳兰性德曾经用一句话形容，那就是“读离骚，愁似湘江日夜潮”。的的确确，在《离骚》这部作品当中，主要就是屈原对于现实人世的批评，是以他自己的志节和相对的小人的那种贪鄙形成了截然对比的过程。这一连串的对比是用他自己话说叫做“反复凌乱、哀怨无端”。我们只觉得屈原一个人在那里时而喃喃自语，时而愤怒抗诉，那也就是一个身处绝境的人，当他已经没有任何方法可以再去改变现实状态的时候，他唯一解脱的方式。
因此在读这首诗的时候，你难免也会有“我本无罪，奈何致死”的类似感受。我们继续读下去，那就是这一段非常哀愁的文字。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余虽好修姱以鞿羁兮，謇朝谇而夕替。”拭着眼泪，擦着眼泪，长声地叹息，可悲啊，可悲啊，人生为什么这么样的艰难。我虽然非常注意洁身自好，但早上去觐见，傍晚就被废足了。
“既替余以蕙纕兮，又申之以揽茝。”既责备我佩着蕙草，又斥责我不应该手持白芷，好像我身上美好的东西反而变成了我的罪状。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我不可能因为你们用这种方式看待我，就把我自己真心所喜爱的东西把它给丢掉。因此我会坚持我自己认为美好的东西，再死多少次，我也绝不感到后悔。
“怨灵修之浩荡兮，终不察夫民心。”可悲啊，是君王明明有那样的地位，但却是糊里糊涂的，始终不能够了解我的真心。“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固时俗之工巧兮，偭规矩而改错。”于是这里的比喻就说，好像包围在我的情人周围的其他女性都嫉妒我长得这么美，于是在那里造谣说因为我身心淫荡，所以我才能够赢得我的情人的注意。
唉，本来世俗就是投机取巧当道，背弃了规矩，到处都是胡作乱为的事，到处都是胡作乱为的现象。
楚辞.明万历48年乌程闵齐伋三色套印本
“背绳墨以追曲兮，竞周容以为度。”原来的应该要信守的法度都被违背了，相对的是那种曲邪的做法，争着大家把圆滑、把谄媚当作是新的法则。
“忳郁邑余侘傺兮，吾独穷困乎此时也。”抑郁烦闷，我怅惘难过。为什么就独独我好像在这样的一个世界里面走投无路呢？
“宁溘死以流亡兮，余不忍为此态也。”真的我宁可就这样突然死去，或者接受被放逐流亡的命运，也绝对不可能模仿他们去做出那样的丑态来啊。“鸷鸟之不群兮，自前世而固然。”这是天性，飞得很高的鸷鸟本来就不可能跟一般的凡鸟同群的。这是从古代以来一直都是这样的。
“何方圜之能周兮，夫孰异道而相安？”就像方形跟圆形，就是没办法相融，走不一样道路的人，也不可能共处而相安无事。
“屈心而抑志兮，忍尤而攘诟。伏清白以死直兮，固前圣之所厚。”与其压抑自己，委屈自己，忍耻而含辱还不如保持清白，死于正道。这种择后者的选择才是前代圣人所赞许所肯定的。
离骚图（图序）.屈原著.清.萧云从插图.汤用先刻版.清初刻本
回归初心与反复强调的决心
再下来这一段，他说“悔相道之不察兮，延伫乎吾将反。”唉，我错了，错在哪里呢？我没有把路看清楚。所以这个时候停下来，我的脚步站在这里，看着看着，默默地想着，那我应该要回去了，我一定要掉头了。“回朕车以复路兮，及行迷之未远。”这个时候应该要调转车头，不要再往这个方向走了吧。趁着迷途未远，应该还来得及回，趁着迷途还没有走得太远。
“步余马于兰皋兮，驰椒丘且焉止息。进不入以离尤兮，退将复修吾初服。”我驾着我的马，在兰皋当中缓缓而行，我要回到我自己原来所选择的路，到椒丘上暂时休息一下。
既然晋升不得反而获罪，那就干脆退隐下来吧，来整修我原来的服饰。也就是意味退回来，宁可保持自己原来的清高跟清白吧！
“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不吾知其亦已兮，苟余情其信芳。”我用菱用荷的叶子制成上衣，又拿芙蓉做成了我的下裳。不了解我就算了吧，只要我自己真的美好芬芳，把自己顾好了，我替我自己负责！“高余冠之岌岌兮，长余佩之陆离。”我把我自己的帽子弄起来，很我把我的衣佩去给系得长长的。
“芳与泽其杂糅兮，唯昭质其犹未亏。”这个时候的关键的重点是确保自己不至于同流合污，被别人污染，被这样的一种世间的现实给污染。我要确定芳香跟光泽充满我一生，我清白的本质并没有亏损。
“忽反顾以游目兮，将往观乎四荒。佩缤纷其繁饰兮，芳菲菲其弥章。”主要回过头来四处眺望，我要到极远的四方去观澜，我要佩戴着我缤纷的服饰，我要让在我身上美好的素质，还有这些花草都可以更加芳香弥漫。
“民生各有所乐兮，余独好修以为常。”每一个人每一个人各有所好，而我特别关注特别在意的，是我自己清白的素质。
“虽体解吾犹未变兮，岂余心之可惩。”你们就算把我肢解了，这种心意我也绝对不会停止，绝对不会改变，我怎么可能因此而感到后悔呢？
面对现实屈原做出的最终选择
再下来到这里屈原写了自己在官途上面不得意，因此做了不同的决定。与其继续在那里追求，被所有的其他这种现实给污染，不如隐退下来，以便保持自己清白的心智。
一方面从政坛引退，表示自己从此对人世绝望，能够做的就是回到初心，保有自己原来的美好的素质。
但另外一方面，从感情上来说，他的不妥协的性格表现到了极点，我们感觉到他无法和这现实人世继续相处了。于是他想要“往观乎四荒”，来结束他跟这龌龊的小人世界之间的关系，同时这也是一个开始，开始他往另外一个世界的追寻。
所以接下来的文章就朝向这个方向而去了。接着说，“女嬃之婵媛兮，申申其詈予”他说我的姐姐关心我，所以她再三地责骂我，怎么责骂我呢？
她说“鲧婞直以亡身兮，终然夭乎羽之野。汝何博謇而好修兮，纷独有此姱节？”你想想看在过去的历史上，鲧因为刚直而丧命，终于死在羽山之野。你为什么偏偏要走这样一条路，要有这样的追求，要博学忠直，又爱修养自己的外表。你有这么多美好的行为，为的是什么呢？
“薋菉葹以盈室兮，判独离而不服。”你看看别人呢，别人满屋子的那些薋啦、菉啦、葹啦等等这种恶草，但是人家也就这样过着。你干嘛一定要凸显与众不同呢？“众不可户说兮，孰云察余之中情？”难道我们可以挨家挨户的去敲人家门，去跟人家说明？那你不这样做，谁能够了解你真实是什么样的状况呢？
“世并举而好朋兮”人家大部分的人都是这样成群结党。“夫何茕独而不予听？”为什么你就是一定要这么样的孤僻，孤孤单单地一个人，然后我怎么劝你，你都不听呢？连家人都用这种方式指责他，但是他的心没有办法改变，没有办法，他的心没有办法改变，没有办法妥协。
“依前圣以节中兮，喟凭心而历兹。济沅、湘以南征兮，就重华而敶词。”我想我还是比较像是一个古人吧，我跟古代的圣人比较接近，因为从他们那里学到了做人的准则，感慨又愤慨。
到哪里来呢？我度过了沅水，我渡过了湘江，我到南方来。我向我心目当中的偶像，这是古代的圣人重华，重华也就是舜，来陈述我的衷情，意味着连我的家人都没有办法理解我，所以最后我就只能够面对着这样的一个自然，面对着我自己崇拜的神灵，对舜来表达我的心意。“启《九辩》与《九歌》兮，夏康娱以自纵。”夏朝的启得到了《九辩》《九歌》这些乐曲，却贪图安逸享乐，放纵自己。
“不顾难以图后兮，五子用失乎家衖。”因为他不顾虑危难，不考虑后果，所以他的儿子武观，因此就作乱，夏朝起了内讧。
“羿淫游以佚畋兮，又好射夫封狐。”这个后羿过度地游乐、田猎，又喜欢涉猎打狐。
“固乱流其鲜终兮，浞又贪夫厥家。”这个时候淫乱的人本来就很少有好结果，偏偏寒浞又霸占了他的家室。
“浇身被服强圉兮，纵欲而不忍。”另外还有浇，生性强武好动，一味地纵欲，不能够自我节制。
“日康娱而自忘兮，厥首用夫颠陨。”天天安逸享乐，忘了自身的安危，所以一直到头都被砍掉坠落了。
“夏桀之常违兮，乃遂焉而逢殃。”这个夏桀一再地违背正道，终于遭遇了灾祸。另外还有“后辛之菹醢兮，殷宗用而不长。”还有那个纣王，他恶劣到把人剁成肉酱，但是也因此就葬送了殷朝商朝，使得这个朝代不能够长久。
“汤、禹俨而祗敬兮，周论道而莫差。”汤啦、禹啦这些开创朝代的圣王，他们敬畏上天，虔敬无比，周文王周武王他们论讲道义，绝对不犯差错。
“举贤才而授能兮，循绳墨而不颇。”他们举用贤才，把政事交给能干的人，遵循法度规矩，毫不偏颇。
“皇天无私阿兮，览民德焉错辅。夫维圣哲以茂行兮，苟得用此下土。”你看啊，上天不会有任何的偏私，它看谁有德，它就辅助谁。只有圣哲那样美好的德性，才能够享有这整个天下。
“瞻前而顾后兮，相观民之计极。”看看古代再对比现在，仔细观察人们行事的准则。“夫孰非义而可用兮？孰非善而可服？”观察什么呢？谁能够不义但是行得通，谁能够不善但继续走得下去呢？
“阽余身而危死兮，览余初其犹未悔。”就算置身在危险死亡的境地，反省自己的本心，我绝不后悔。
“不量凿而正枘兮，固前修以菹醢。”在这里他用了一个比喻，造斧头的时候应该要把金属的斧先铸造好了，然后再依照铸好的金属的部分来给他配把手。但是怎么可以倒过来？倒过来先看这个木头的把手，到底它的尺寸是什么样，再去打造那个金属的部分？这就意味着那就是完全用现实来强迫自己改变本质。
因此我一再地拒绝用这种错误、相反的方式来行事，这是使得之前的先贤，他们之所以葬送性命的原因。于是我就只能够“曾歔欷余郁邑兮，哀朕时之不当。揽茹蕙以掩涕兮，沾余襟之浪浪。”一再地歔欷感叹、抑郁不乐。可哀啊，我如此生不逢辰，拿起柔软的蕙草来擦拭我的眼泪，那眼泪滚滚已经沾湿了我的衣襟。
他用历史来作为例证，试图要对自己证明，试图要说服自己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但是越是这样说，他也就越是困惑。如果这就是原理原则的话，那自己为什么会有今天呢？为什么还要在这里彷徨，不知道怎么继续走下去呢？
这是屈原的愤慨，这是屈原的困惑。
感谢你的收听，我们下次再会。
相关原文
《忆王孙》纳兰性德
西风一夜剪芭蕉，
倦眼经秋耐寂寥？
强把心情付浊醪。
读离骚。愁似湘江日夜潮。
《离骚》（部分）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余虽好修姱以鞿羁兮，謇朝谇而夕替。
既替余以蕙纕兮，又申之以揽茝。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怨灵修之浩荡兮，终不察夫民心。
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
固时俗之工巧兮，偭规矩而改错。
背绳墨以追曲兮，竞周容以为度。
忳郁邑余侘傺兮，吾独穷困乎此时也。
宁溘死以流亡兮，余不忍为此态也。
鸷鸟之不群兮，自前世而固然。
何方圜之能周兮，夫孰异道而相安？
屈心而抑志兮，忍尤而攘诟。
伏清白以死直兮，固前圣之所厚。
悔相道之不察兮，延伫乎吾将反。
回朕车以复路兮，及行迷之未远。
步余马于兰皋兮，驰椒丘且焉止息。
进不入以离尤兮，退将复修吾初服。
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
不吾知其亦已兮，苟余情其信芳。
高余冠之岌岌兮，长余佩之陆离。
芳与泽其杂糅兮，唯昭质其犹未亏。
忽反顾以游目兮，将往观乎四荒。
佩缤纷其繁饰兮，芳菲菲其弥章。
民生各有所乐兮，余独好修以为常。
虽体解吾犹未变兮，岂余心之可惩。
女嬃之婵媛兮，申申其詈予，曰：
「鲧婞直以亡身兮，终然夭乎羽之野。
汝何博謇而好修兮，纷独有此姱节？
薋菉葹以盈室兮，判独离而不服。」
众不可户说兮，孰云察余之中情？
世并举而好朋兮，夫何茕独而不予听？
依前圣以节中兮，喟凭心而历兹。
济沅、湘以南征兮，就重华而敶词：
启《九辩》与《九歌》兮，夏康娱以自纵。
不顾难以图后兮，五子用失乎家衖。
羿淫游以佚畋兮，又好射夫封狐。
固乱流其鲜终兮，浞又贪夫厥家。
浇身被服强圉兮，纵欲而不忍。
日康娱而自忘兮，厥首用夫颠陨。
夏桀之常违兮，乃遂焉而逢殃。
后辛之菹醢兮，殷宗用而不长。
汤、禹俨而祗敬兮，周论道而莫差。
举贤才而授能兮，循绳墨而不颇。
皇天无私阿兮，览民德焉错辅。
夫维圣哲以茂行兮，苟得用此下土。
瞻前而顾后兮，相观民之计极。
夫孰非义而可用兮？孰非善而可服？
阽余身而危死兮，览余初其犹未悔。
不量凿而正枘兮，固前修以菹醢。
曾歔欷余郁邑兮，哀朕时之不当。
揽茹蕙以掩涕兮，沾余襟之浪浪。
跪敷衽以陈辞兮，耿吾既得此中正。
驷玉虬以桀鹥兮，溘埃风余上征。
朝发轫于苍梧兮，夕余至乎县圃。
欲少留此灵琐兮，日忽忽其将暮。
吾令羲和弭节兮，望崦嵫而勿迫。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饮余马于咸池兮，总余辔乎扶桑。
折若木以拂日兮，聊逍遥以相羊。
前望舒使先驱兮，后飞廉使奔属。
鸾皇为余先戒兮，雷师告余以未具。
吾令凤鸟飞腾兮，继之以日夜。
飘风屯其相离兮，帅云霓而来御。
纷总总其离合兮，斑陆离其上下。
吾令帝阍开关兮，倚阊阖而望予。
时暧暧其将罢兮，结幽兰而延伫。
世溷浊而不分兮，好蔽美而嫉妒。
朝吾将济于白水兮，登阆风而绁马。
忽反顾以流涕兮，哀高丘之无女。
溘吾游此春宫兮，折琼枝以继佩。
及荣华之未落兮，相下女之可诒。
吾令丰隆乘云兮，求宓妃之所在。
解佩纕以结言兮，吾令謇修以为理。
纷总总其离合兮，忽纬繣其难迁。
夕归次于穷石兮，朝濯发乎洧盘。
保厥美以骄傲兮，日康娱以淫游。
虽信美而无礼兮，来违弃而改求。
览相观于四极兮，周流乎天余乃下。
望瑶台之偃蹇兮，见有娀之佚女。
吾令鸩为媒兮，鸩告余以不好。
雄鸠之鸣逝兮，余犹恶其佻巧。
心犹豫而狐疑兮，欲自适而不可。
凤皇既受诒兮，恐高辛之先我。
欲远集而无所止兮，聊浮游以逍遥。
及少康之未家兮，留有虞之二姚。
理弱而媒拙兮，恐导言之不固。
世溷浊而嫉贤兮，好蔽美而称恶。
闺中既以邃远兮，哲王又不寤。
怀朕情而不发兮，余焉能忍而与此终古？
索琼茅以筳篿兮，命灵氛为余占之。
曰：「两美其必合兮，孰信修而慕之？
思九州之博大兮，岂惟是其有女？」
曰：「勉远逝而无狐疑兮，孰求美而释女？
何所独无芳草兮，尔何怀乎故宇？」
世幽昧以昡曜兮，孰云察余之善恶？
民好恶其不同兮，惟此党人其独异！
户服艾以盈要兮，谓幽兰其不可佩。
览察草木其犹未得兮，岂珵美之能当？
苏粪壤以充祎兮，谓申椒其不芳。
欲从灵氛之吉占兮，心犹豫而狐疑。
巫咸将夕降兮，怀椒糈而要之。
百神翳其备降兮，九疑缤其并迎。
皇剡剡其扬灵兮，告余以吉故。
曰：「勉升降以上下兮，求矩矱之所同。
汤、禹俨而求合兮，挚、咎繇而能调。
苟中情其好修兮，又何必用夫行媒？
说操筑于傅岩兮，武丁用而不疑。
吕望之鼓刀兮，遭周文而得举。
宁戚之讴歌兮，齐桓闻以该辅。
及年岁之未晏兮，时亦犹其未央。
恐鹈鴃之先鸣兮，使夫百草为之不芳。」
何琼佩之偃蹇兮，众薆然而蔽之。
惟此党人之不谅兮，恐嫉妒而折之。
时缤纷其变易兮，又何可以淹留？
兰芷变而不芳兮，荃蕙化而为茅。
何昔日之芳草兮，今直为此萧艾也？
岂其有他故兮，莫好修之害也！
余以兰为可恃兮，羌无实而容长。
委厥美以从俗兮，苟得列乎众芳。
椒专佞以慢慆兮，樧又欲充夫佩帏。
既干进而务入兮，又何芳之能祗？
固时俗之流从兮，又孰能无变化？
览椒兰其若兹兮，又况揭车与江离？
惟兹佩之可贵兮，委厥美而历兹。
芳菲菲而难亏兮，芬至今犹未沬。
和调度以自娱兮，聊浮游而求女。
及余饰之方壮兮，周流观乎上下。
灵氛既告余以吉占兮，历吉日乎吾将行。
折琼枝以为羞兮，精琼爢以为粻。
为余驾飞龙兮，杂瑶象以为车。
何离心之可同兮？吾将远逝以自疏。
邅吾道夫昆仑兮，路修远以周流。
扬云霓之晻蔼兮，鸣玉鸾之啾啾。
朝发轫于天津兮，夕余至乎西极。
凤皇翼其承旗兮，高翱翔之翼翼。
忽吾行此流沙兮，遵赤水而容与。
麾蛟龙使梁津兮，诏西皇使涉予。
路修远以多艰兮，腾众车使径待。
路不周以左转兮，指西海以为期。
屯余车其千乘兮，齐玉轪而并驰。
驾八龙之婉婉兮，载云旗之委蛇。
抑志而弭节兮，神高驰之邈邈。
奏《九歌》而舞《韶》兮，聊假日以媮乐。
陟升皇之赫戏兮，忽临睨夫旧乡。
仆夫悲余马怀兮，蜷局顾而不行。
乱曰：已矣哉！
国无人莫我知兮，又何怀乎故都！
既莫足与为美政兮，吾将从彭咸之所居！